苏玄染指尖刚碰到碗沿,闻言,动作一顿,眼睫垂了垂,没应声,只沉默着接了碗。
他撑着身子坐得更直些,手微微发颤,勺子送到嘴边的动作极慢,每咽一口都要顿一下,瞧着格外吃力。
先前他的手一直隐于袖笼或被子下,温曲儿并未留意,此刻他伸手接过碗,她目光扫过,呼吸一顿。
那手莹白修长、骨节分明,偏偏伤痕交错,覆着一片青紫。
白皙手背上,几道细长划伤格外刺目,伤口泛红,周遭肌肤微肿,凝着浅淡血痂,尤其右手掌心,擦伤更重,粗糙创面青红紫乱作一团,触目惊心。
温曲儿目光一凝,眸底泛起怔忪。
那些伤口在眼前晃着,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得飞快,她下意识皱紧眉,想看得清些。
黑暗混沌里,意识如风中残烛,身躯似坠深渊,冰冷与恐惧将她死死裹住,几乎绞尽所有生机。
就在濒临崩溃时,一只温热的手破开黑暗,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那手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一缕清浅兰香漫进鼻间,平抚她惶乱的心。
下一瞬,她贴上一片宽阔温暖的脊背,即便隔着厚衣,滚烫暖意仍直透灵魂深处。
这股热意,驱散了周身如附骨之蛆的寒与惧,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安稳睡去。
那缕兰香也随她入梦,成了黑暗里最安心的印记。
她回过神,怔怔看着眼前这只手——就是梦里那只,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手。
此刻,这只满是伤口、微微发抖的手,正勉强握着手中粗瓷勺。
她手下意识想要抬起,又猛地顿住,“疼不疼”“我来帮你”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原主,从来没对他好过。
她怎么敢突然那么关心?她现在顶着这具身体,灵魂却早已换了人。
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以苏玄染的聪慧敏锐,一定会察觉不对。
若被他知晓灵魂已换,后续又会生出怎样的变故?
她不敢想,这份秘密沉甸甸压在心里,让她又心疼又顾忌,左右为难。
最终,她强行压下心里的翻腾,视线重新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上:“你的手……伤得厉害,我去拿药给你擦擦?”
苏玄染舀粥的动作顿了顿,低垂的眉眼未曾抬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温曲儿不再说话,目光却无法从那只手上移开,仅仅是维持握勺的姿势,指尖的颤抖就已无法抑制。
她猛地垂下眼,用力眨了眨,将突然涌上的酸涩逼退。
视线无处安放,掠过他单薄的肩背,衣衫被虚汗浸透,紧贴在后背,清晰勾勒出脊骨嶙峋的线条。
……这么瘦。
先前苏玄染刚服下汤药,便沉沉睡去,这一觉下来,竟是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又因费力吞咽粥食,新汗又把衣物浸得更透。
不过寥寥几口,他便已气息不稳,额角沁出细密汗珠,脸色也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