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传来的讯息在空气中展开时,他的手指顿了一顿。
“黑镰副巢有异常调动。”
“一支精锐队伍护送着封闭车队,高度戒备,正往虫巢星南部方向行进。”
德雷蒙德没有立刻回应。
抓着衣服的手缓缓收紧,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光芒渐起的天际线,像是已经穿透了虚空,看见了某个他等了很久的身影。
“是吗?”
清晨的凉风从落地窗外四面涌来,将他宽大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德雷蒙德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什么明显的弧度,只是一条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线,但很快又压平了,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
“还是被我抓住了尾巴。”
“母亲。”
这两个字从他唇间滑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
比起怨恨和思念,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的追踪之后,对于久不得手的猎物,所产生的一种极致的狂热感,只有将其彻底捕获才能平息。
他想起光明节那天。
此前他不明白,为什么尤金明明已经逃走,却还要冒险回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例如是为了寻那被他留在虫巢的孩子,那孩子被遗弃时还是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不会说话,甚至才刚刚睁开眼。
可这个念头在出现后,很快又被德雷蒙德摁灭了。
不会。
他了解尤金:尤金确实心软,但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底线,一个没有感情甚至未曾谋面的孩子,还不足以让他把自己的安危押上去。
生命泉水。
想到尤金在逃脱前,拼尽全力将获取的生命泉水喝下,那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全都归位了。
怀孕。
是啊,他定然怀孕了,因此才需要生命泉水来打掉孩子……否则便会变成多胎孩子的母亲,被一众他讨厌的孩子团团包围,咿咿呀呀叫着妈妈。
德雷蒙德闭了闭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很短促地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气音般的笑:
“这才离开了多久,肚子里又揣了不知道是谁的卵……”
“这就是您追求的自由吗?跟在我身边的时候,又有什么不同?”
没有人回答他。
风声依旧在吹,带着虫巢星特有的,潮湿而冷冽的气息。
德雷蒙德走到窗边,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建筑和起伏的地平线,落向南部黑镰领地所在的方向。
“会回来的。”
他道:“我这就去接您。”
与此同时。
虫巢星南部,那支精锐队伍仍在高度戒备地前行。他们护送的封闭车队安静地移动着,每一步都踩在宁静和警惕之间。
但车队里并没有尤金。
尤金本人,此时正在一个他们绝计想不到的坐标位置。抬起头,远远往西方看去。
他裹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脖颈上围着灰色的围巾,只露出一小截脸。
周围是潮湿的泥沼,风从西面吹来,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他的衣摆上。
提了提装着翡尼的太空包,他问高高飞在上空开路侦察的青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