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等待多久。不多时,端王疾步入内,嘴角客气的笑容难得显得潦草而敷衍。
沈容川心里一动,略过寒暄直奔主题。
“殿下,谢将军被关入诏狱,您……是不是已经知晓了?”
宁轩樾脚步微滞,眼神中带上一丝审视。
沈容川直白又委婉地道:“微臣窃以为,殿下和谢将军并非传闻中那样龃龉颇深,因此思来想去,此事还是找殿下最为合适。”
“……是,你来得正好。”
宁轩樾心念几转,快速下了决断,示意他近前,俯身低声交代一番。
沈容川闻言一惊。
——私下找康王,称皇上先对谢将军动手,接着命兵部调遣部分北禁军至南禁军,让南禁军“分担”巡防京畿的职务?
他惊异地看了眼端王,明知这个谎言瞒不过今日就会漏洞百出,还是干脆利落道:“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命。”
宁轩樾迟疑了一下,还是问:“沈大人……为什么?”
他问得语焉不详,沈容川心照不宣。
——何不隔岸观火,何必自找麻烦?
沈容川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这个疑问出现在他心头的时候,他已在顶着风奔赴王府的路上了。
他省略一路五味杂陈,简略地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只是想晚上睡个好觉罢了。”
事态紧急,无暇扯这些不值钱的意气。他重新戴上兜帽,帽檐恰好遮住端王总是看不见底的眼神,只能看见半张写满心烦意乱的面孔。
沈容川鬼使神差地,这辈子头一回多嘴多舌,“殿下,您……也别太担心,谢将军这么多次绝处逢生,这次定然也会平安无事的。”
宁轩樾冲他苍白地点点头。
宽袖内,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圆润指甲硬生生划破皮肤,将衣带染红。
他偏激地想:现在能做的除了凭空担心还有什么?
隐忍了半辈子,怎么到头来,还是只剩这两个字?
他深恨自己无能无用无所作为,可推动事态转变需要时间,唯有等待。
一想到这段等待对谢执而言有多漫长,他就觉得心如刀割。
永平城内,巍巍皇宫,煌煌王府,森森诏狱,暗流涌动于秋风乍起之中。
地牢内,谢执已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蜷起身子,尽量拢住残存的热气,但湿寒还是和烂泥水渗入垫在身下的外袍一样,彻底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