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新伤累累,他已经分辨不出淹没神志的疼痛来自哪里。
锵!
振聋发聩的金铁声贯胸而过,缝合起谢执散漫的神智。
本该将他钉死在地的一刀被虎符挡住,堪堪保全他性命。
“对……虎符,还要送虎符和战报回朝……”
对方见一击不中,怒吼一声再次举刀,谢执闪身避开,一刀砍进他的甲胄接缝。
喷溅的滚血泼了谢执满脸,卷口的刀刃卡在甲胄中,一拔竟没拔动,自己的伤口反被猛地一扯。
脑中白光一闪,剧痛几乎将他劈成两半。
剩下三五人紧逼而上,谢执赤手空拳,除了一身淋漓血,再无其余倚仗。
冷月如钩,寒芒流过来人高高举起的刀锋,唰地划亮谢执眼底。
那对涣散的瞳孔倏地一凝。
谢执侧头瞥了眼身后。
重重树影掩映垂直的山崖,飘渺晨雾自崖底冉冉升起,寒月穿透薄雾,潺潺水面粼光一闪,刺破谢执眼前的黑雾。
刀光呼啸而下,钩月在谢执眼底一划而过,他自绝境中榨出最后一丝余力,旋身一滚,跃过山崖与虚空的边界。
猎猎风声刮过耳畔,枝叶随着撞击扑簌作响,渺渺水声自背后升腾而上,谢执的神志迅速脱离躯壳,甚至分不清自己正在下坠抑或上升。
在彻底落入崖底流水前,他已堕入意识黑沉的深渊。
殿中窸窣的碎语也随着他的叙述消弭殆尽。
其实谢执已回想不起具体的伤痛,反倒是当时比悬崖更深冷的绝望搁浅在心底,随着回忆涨出无声的黑潮。
不过并不足为外人道。
谢执三言两语概述完坠崖的前因后果,简直比御用画师还深谙白描的艺术。
但宁轩樾哪能想象不出情况之凶险。
少顷,陈翦打破死寂,“伏击你的是什么人?”
谢执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并非忘了,而是刻意隐去这部分描述,本想蒙混过关,经陈翦一问,不得不补充道:
“……夜色太深,对方黑衣蒙面,我只能看出他们身形高大,使……宽背环刀。”
十分典型的浑勒装束。
果然陈翦重重一拍桌案,怒声道:“好啊,这帮蛮子,一边派使臣和谈,一边暗中派人截杀我大衍战报,阴毒太甚!”
率军击退关外铁骑的人是陈翦,他震怒之下打断谢执,也是情有可原。
“武威公稍安勿躁。”
顺安帝抬手作安抚意味,“毕竟蛮子已被击退,追究这些也于事无补。谢执,你虽伤重但未死,朕还是没听出,你为何两年来不曾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