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时候医师来了一趟。
给夏蝉把脉,询问身体是否好转。
夏蝉已经认得这个慈祥和气的老翁,老老实实回答道。
“头不晕了,说话也有力气。吃喝没什么问题,看什么都有胃口。”
“忘记的事情还想不起来,有时候隐隐约约觉着哪里熟悉,但若是仔细寻摸,就没思绪了。”
“夜里……我也不清楚睡得好不好,似乎很沉,但好像总在做梦。”
她无端怅惘,“醒来就都忘记了,也不知梦见何事何人。心里头空空的,有时觉着很暖,有时冷得要命。”
但无论是何种感觉,从梦境中醒来的那刻,都会迅速退潮。
医师轻轻叹了口气,提笔写了新的调养方子,又道:“多梦很正常。夫人忘了事,但忘记的东西并未真正消失,只是被忧思抑住,不见天日罢了。白日不记得,夜里做梦自然纷纷扰扰。若夫人在意,往后梦醒便立即记录一二,或有改善。”
夏蝉觉得很有道理,当天就吩咐问兰,在榻边摆纸笔砚台。
戚知叶回来得晚,看见这些东西,也没说什么,只将眉眼压低了些。
他面带倦色,夏蝉问何故如此,他道:“此事算是机密,但告诉你也无妨。沔北有个将军不久前死于突袭,派人查访之后,却发现这将军并非被北虏杀害,或许是世家争斗,他成了别人眼中钉肉中刺,故而被设计杀死。”
夏蝉知道阿夜在西州军府当参军,自会沾手这些事务。
她问:“是哪家争斗,被杀的将军又是哪家的人?”
戚知叶握着夏蝉的手腕,缓慢摩挲着,神色不明。
“朝中世家,以萧,陈,闻,顾四家为首,分权治之。担任襄阳要职的,多为萧氏闻氏族中子弟。被杀的将军,却不属于这任何一家。
“他是个本该前程光明坦荡的人。家世仅次于萧氏闻氏,但家里前些年没了不少人。好在他有兄弟扶持,内外相佐,这些年也做出许多功绩。新帝势弱,对萧陈等世家忌惮不满,便想提携这将军,授衔开府加兵权。”
夏蝉听明白了:“襄阳那边不想留将军。”
“不好说。”戚知叶回想今日探查的种种细节,“这将军的家族,与闻氏存着旧怨,和萧氏却有些疏远的亲缘。若是萧氏,理应先拉拢他,不必动手陷害。”
夏蝉问:“你觉得是闻氏杀的人?”
戚知叶不置可否。
世家之间的明争暗斗,什么都说不准。他身处京畿之地,而秘密远在沔北。须得暗中求访,多方求证,将突袭原委仔仔细细捋明白了,找出戚知夜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也认识闻氏的人呢。”夏蝉想了想,“我家旁边,隔着一条花溪,便有闻氏的庄子。有个芝兰玉树的郎君,打小就住在那里,脾气特别好,每次见了我就笑。我记得,咱们小时候在路上挖坑,他栽进去啃了满嘴泥,也没生气。不过你回家之后就被吊起来抽屁股……”
戚知叶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堵住夏蝉的嘴,夏蝉被压倒在榻上,睁着乌黑的杏眼看他。
怎么说着说着就亲上了呢?
夏蝉心想,她还没聊完闻家郎君的事呢。人长得好,温文尔雅的,从小到大都很讲究礼节,每次遇见她都笑盈盈地打招呼。小时候夏蝉总希望他变成自己的兄长。
可惜随着年岁渐长,她与阿夜定亲之后,就很少见到闻家郎了。
“你在想谁?”身上人吐息灼热,落在胸前,“阿蝉,我在这里,你还想着谁?”
他一只手按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却扶着她的后颈,指腹抚摸脆弱颈骨。
呼吸是热的,手却很凉,与脸上的表情一样冷。
夏蝉抬眸又闭上,有些不敢直视,胸腔里噗通跳个不停。
是冷脸吃醋的阿夜。好可爱,虽然凶,但她喜欢。
“你今晚轻一点,弄快一点好不好?”夏蝉用气音说话,微肿的唇瓣被牙齿轻轻压住,“你成亲之后都很忙,今日看起来很累。”
夏蝉没去过西州。西州城即扬州治所,坐落在建康台城西侧。以前阿夜常常往回跑,还说路途不远,往返并不费事。如今看来,所言非实。
为了照顾阿夜身体,夏蝉贴心建议。
但她说完之后,戚知叶的表情变得极为阴森。
没多久,身下的锦褥被打湿,暗红的帐子也被攥出褶皱。呜呜咽咽的声音飘出幔帐来,惊醒了外间睡觉的问兰。
问兰挑了帐子向内张望,只见喜帐低垂,银铃颤抖,暖玉似的小腿滑落下来,慌乱地试图踩住地面,又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脚踝,拽了回去。
她闭目不忍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