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轻微的声响,似乎有光线照射进来。
邵文芩躺在榻上,睁开眼,有气无力道:“小方儿,怎么把帘子勾起来了?”
小方儿见她起身,连忙将两个软枕塞在背后供她倚靠,又端上汤药,一边服侍她喝药一边道:“小姐醒得真及时,道长已经进了府,一会儿工夫就要上咱们院儿来啦。他叫各院的人就在原地待着,别惊扰了妖邪。”
文芩勉力坐直身子,心中怦怦乱跳。披上外衣,发现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层冷冰冰的皮。
这几日她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中,二表哥提着一盏绘着牡丹的灯笼,向自己哭诉不停,称府中的黄柳京是妖邪假扮,全家大祸就在眼前,必须去云成观找道士求法。
小方儿前两日又悄悄告诉她,厨娘养的小狗死在题云馆,脖子被极细的东西几近割断,被埋在几天前枯死的梧桐古树下,馆里的丫鬟却无一人知道这件事。
而归家的黄佩京也变得古怪起来,一向勤勉的他竟看不进书,考不出学问了。
黄老爷只当他惊悸过度,叫了几回郎中看顾,他却发狂发怒大闹一通,将所有人赶了回去。如今终日闭门不出,服侍的人都不敢近身,却无计可施。
三表哥黄佩瑛更是一病不起,自她上次探病后,再也没有清醒的时候。
这一重叠一重的怪事,再加上对黄佩瑛病情的忧心,她的身子一下垮了,不过几日光景,竟连床都下不来。
一时之间,黄家五个主子倒了仨,宅里的大夫进进出出,闹得周围皆知,都说这黄府上闹鬼,连带着生意也惨淡不少。
文芩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梦,直到听说题云馆的松蕊不明不白的死了,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黄夫人再一次过来探望,她虚弱地开口:“三姨,这几日。。。我梦到娘了。她说家中有邪气作祟,她在地下十分担忧,托梦叫我告诉您,去城外云成观里,寻一个叫守静的知客道士来家中做法,才能解了这场祸事。”
明明道士是自己招来的,她心中却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可事已至此,她莫名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放任不管,她、表哥、都会成为下一个松蕊!
文芩抖着手,用帕子拭去嘴边药汁,便再无气力,撑着雕花床板唤小方儿道:“扶我到花厅。”
小方儿见她稍微动了动,额上便已冷汗津津,担忧道:“小姐,您现在的身子怎么能走路呢!”
文芩咬牙:“未出阁的女儿,怎能在卧房床榻待客!”
“小姐不必多礼,我们过来就行!”
突然,一个笑吟吟的女声从窗外传来。
文芩一愣,这个话尾带着一丝低醇沙哑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水晶珠帘已被撩起,一个眼鼻细长的中年道士道了声“失礼”,端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缓步入内。
她定睛细看,竟是一只四爪漆黑的赤狐,头戴一顶繁复刺绣的彩缎浩然巾,颈上还系着一块华丽的镜子,像人似的盘膝端坐,两只爪子各在腿上掐了个决,模样看着十分滑稽。
文芩颤声道:“这、这便是家中作祟的妖物?”
“咳,女施主莫怕。”守静将怀中狐狸向前稍凑了凑,道:“此乃从周家村请来的通灵天狐,最擅驱邪祛灾。”接着又将小方儿请了出去。
小方儿脚下不动,见文芩使了个眼色,这才不放心的退下。
“邵小姐真是个伶俐人儿,果然找你是找对了人。”
文芩心神剧震。
屋中除了一人一狐,再无他人。她猛然反应过来,这是眼前狐狸发出的声音!
见她神情惊悚,天狐赶在她尖叫前道:“黄家已危在旦夕,小姐听我一言!”
邵文芩指甲在袖里暗暗掐陷手心,强作镇定,冷笑道:“危言耸听,装神弄鬼,我不吃这套,出去!”
说着便要叫人。
“且慢!”狐狸叫道:“小姐姓邵,闺名文芩,父母早逝,府上的黄夫人是你母亲的胞姐,五年前你孤苦无依,只得来黄府投奔,是也不是?”
她不置可否,只说:“这些话,随便找个下人都能问出。早听闻有伎人擅腹语之术,想来站在狐狸身后帮它说话也不是难事。”
这十几岁的女娃子还颇有些试探的心计,天狐浅瞳中精光闪烁,截住她的话头:“我还知道,是佩京二表哥托梦给你,让小姐来寻我们的。”
“。。。。。。”
见文芩不语,天狐冲守静递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