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卑弱的凡人之躯怎能承受神的力量。
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着兄长的躯壳,某种更强大的存在似乎在追猎着躲藏在人间的神明。
五所竜之介眼睁睁看着雅人哥哥日渐衰弱,看着那具承载神明的容器渐渐崩坏。
祖父和父亲恐惧得夜不能寐,整个家族都笼罩在绝望的阴云中。
五所家不能没有蛾神大人。
没有蛾神大人,五所家将万劫不复,一文不值。
于是他在神龛前立下誓言,自愿将新婚妻子腹中未出生的长子献祭,作为神明转世的新容器。
从长子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与雅人哥哥之间的关系便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阶段。
那个本该唤他父亲的孩子,却用他最熟悉的兄长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份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交织,既有对神明的无限孺慕,又掺杂着为人父的本能怜爱。
多么珍贵,多么幸运。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他一样,同时拥有着神明与至亲?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现实击碎。
第一个容器有着巨大的基因缺陷。
先天白化病与各种并发症让雅人哥哥在新躯壳中举步维艰。
看着兄长在那具脆弱的躯壳里受苦,五所竜之介的心如同被刀绞。
他怀着忏悔之心,两年后终于为神明准备好了第二个容器:五所瑛斗。
当护士将那个哭声洪亮的婴儿抱到他面前时,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孩子健康的肤色,有力的四肢,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备选容器的出世,竟会夺走一部分本该专属他的关注。
就像当年面对幼小的他一样,雅人在对待五所瑛斗时,同样展现出了兄长的包容。
甚至因为五所瑛斗的懵懂无知,他们看起来更像寻常人家的兄弟。
五所竜之介感到异常恐慌。
哥哥,哥哥。
那明明……是我的哥哥。
……
岁月流逝,五所瑛斗一天天长大,五所竜之介日渐苍老。
他看着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幼子,看着他对五所雅人撒娇痴缠,心里就有一把无法压下的火。
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肆无忌惮的依赖,本该都是属于他的特权。
原来我在雅人哥哥面前,并不独特。
如果五所瑛斗完全取代了他作为弟弟的身份,那么雅人哥哥就真的会成为遥不可及的蛾神大人,再也不是那个会摸着他头说“竜之介最乖了”的兄长。
这种想法让五所竜之介倍感煎熬。
也让他在面对五所瑛斗时,无法产生丝毫为人父的温情。
连带着,夫妻关系也走向终结。
他仁慈地放走了那个无法忍受这一切的妻子,并慷慨地提供了足以让她安度余生的财富。
可那个女人竟然什么也不肯要。
很奇怪,也很愚蠢。
大概五所瑛斗就是遗传了他母亲这种无用的感性吧。
不过,容器终究只是容器。
当雅人哥哥再次预感到死亡将至时,五所瑛斗诞生的使命便重新变得清晰,他本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备选躯壳。
这个认知让五所竜之介感到一丝扭曲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