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
“陛下,萧氏半个时辰前已经醒过来了,您可要去看她?”内侍恭顺地问道。
傅璟安立刻站了起来,旋即又坐回龙椅上,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必。”
内侍退下后,傅璟安继续批阅奏折,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独立窗牖边,身披一肩霞光,对着满庭姹紫嫣红,眉目怅然,唇线紧抿,沉默良久。
半晌,他吹了下口哨,一道黑影立刻悄无声息跪于他身后。
那是他最信任的暗卫统领。
傅璟安缓缓回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朕心悦一人,然朕与此人之间,所隔山海难平。”他缓缓道,语气无比艰涩。
“她引诱朕,欺骗朕,算计朕,甚至想取朕性命,朕都可以不和她计较,然她心中另有所属,那人非朕。”
傅璟安声线低沉,隐隐透漏着几分难言的哀伤,以及一丝隐忍的委屈。
“杀了她,朕不舍;强迫她,朕不愿。朕如今实在不知,该拿她怎么办了!”傅璟安不由苦笑。
暗卫统领脸色平淡,回应的语气也是如出一辙的平淡。
“陛下何不亲自前去,同她言明心迹?”
傅璟安负手于背,无奈地叹息道:“朕是天子,若她拒了朕,朕颜面又将何存?哪怕她未拒朕,依她性情之狡黠善变,多半也是居心叵测,心中另有所图。”
暗卫统领呆板的脸孔上,忽然流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属下曾在重华殿发现几本画册,并非宫中之物,如今想来,应是萧氏私下所绘,画上一男子与一女子举止亲密,只是那男子,看起来似乎并非成王。”
傅璟安冷眸微凝,不悦地问:“为何不早禀告于朕?”
暗卫统领赧然,犹豫道:“萧氏看完画册后,将它们锁在了装贴身衣物的匣子里,属下原以为。。。”
傅璟安闭了闭目,强压下心底喷薄而出的忐忑,声线沉哑,“下去。”
顶着阗黑夜色,他像个小毛贼一样,悄悄潜入了重华殿。
幔帐低垂,灯烛幽幽,守夜的几个宫人昨晚基本没歇,这会儿睡得正沉。
傅璟安很顺利地取来钥匙,打开了那个匣子,他盯着画册,双眸沉凝,慢慢取出了画册。
他知道自己的行径很可笑,心中有股莫名的羞耻,因着今夜的冲动。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哪怕那希望缥缈不可及,他还是想亲眼见证。
那只握惯了剑和笔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屏住呼吸,轻轻翻开了画册。
头顶有一道白光闪过,脑中一片空茫。
画册上的男子,虽然只有寥寥几笔,模样看起来怪异得很,可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他。
栽了枇杷树的小院儿,浸了瓜果的水井,在烛光下温书的男子,在西窗边绣花的女子,城郊漫山遍野的芳菲,捏着小糖人的年轻夫妇。。。一点一滴,全是他和她在宫外那段日子。
在画册的最后,他看到这样一段话:萧姝x傅佩奇,一直一直会在一起。
傅璟安的双眼忽然一阵涩痛,胸腔里有炽热的惊涛骇浪起伏,他将画册放回原处,握手成拳,缓缓走到了幔帐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