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的声音很轻,却带著穿越岁月的沉重。
她把那本散发著刺鼻油墨香味的《乡村机械与算术扫盲课包》,端端正正地摆在墓碑正下方。
“大娘,你当年留下的信,我看到了。”
“你希望村里的娃娃们能认得拖拉机铁壳子上的字。”
“现在,他们不仅认得字,还能算懂里面的齿轮转得多快。”
山风吹过,翻动著样书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仿佛是地下的人在给予欣慰的回应。
顾念念在墓前站了许久,直到山间的雾气再次聚集。
早年的恩情,教育项目的推进,以及当下实打实的成果,在这一刻,终於完成了跨越十年的情感闭环。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下山去。
林小北已经把车掉好头,在村口等她了。
大巴车再次启动,沿著原路返回县城。
车子在下午时分驶入了县城边缘的一条破旧街道。
这条街道两旁全是各种汽修店和废品回收站。
顾明远的明远修理铺就开在这里。
就在邮政大巴刚刚驶过修理铺门口的时候。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从修理铺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个满身机油、穿著破背心的瘦弱少年,像个皮球一样从店门里滚了出来。
他在土路上滚了两圈,捂著脑袋狼狈地爬起来。
顾明远怒气冲冲地从店里追了出来。
他手里举著一把半米长的大號管钳,气得浑身发抖。
“小兔崽子!你给我滚!”
“老子好心收留你学门手艺,你他娘的把人家的抽水机给拆成一堆废铁了!”
顾念念听到动静,立刻拍了拍林小北的座椅后背。
“小北,停车。”
大巴车一脚剎车停在路边,顾念念推开车门,大步朝著正在上演全武行的修理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