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二月十八日。
念念第一次坐飞机。
从北京到上海转机,上海到东京转机,东京到波士顿。
全程將近三十个小时。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宋婉清赶製的藏蓝色棉袄,脖子上围著苏雪晴那条深蓝色围巾。帆布箱子塞在座位底下,装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摞笔记本、那本英文期刊和三包方便麵。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全都消失在云层下面。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
本子第一页写著一行字:“二月十八日。离开。”
下一行:“到达后第一件事:去系里报到。第二件事:找到图书馆。”
——
波士顿。
二月的波士顿比北京还冷。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刀子一样。
mit的校园在查尔斯河边。灰色的建筑群,方方正正。和北大的园林风格完全不一样。没有未名湖,没有银杏林。所有的建筑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念念拖著帆布箱子走进数学系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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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册处的工作人员看著她的文件。
“guniannian?”
发音完全不对。
“yes。”
“yourefrom…pekinguniversity?”
“yes。”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表格。全英文的。
念念花了二十分钟填完。
走出註册处,她站在走廊里。墙上掛著歷届菲尔兹奖得主的照片。
她看了一遍。记住了每一个名字。
第一周。
念念几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英文阅读能力没问题——这两年她啃了大量原版文献。但口语和听力是另一回事。
美国人说话太快了。而且不像课本里那么標准。吞音、连读、俚语——每一个都是坑。
课堂上,morrison教授讲课的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