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婉雪资本总部顶层会议室。
这里是林婉的会议室。
十七年来她坐在主位上,从这张桌子出发收购了十一家濒临破产的本地企业,逼退过三个比她背景更深的对手,亲手把一家区域性私募做成了横跨地产、医疗和新能源的百亿级资本平台。
今天她坐在主位的右手边,把主位空了出来。
顾泽坐在主位上。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明达资产包·最终交割与股权重组方案”。
长桌两侧坐满了二十多个婉雪资本的中高层,法务总监坐在林婉下手,财务总监坐在林雪下手。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两个细节:林婉今天没有穿深灰色西装,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圆领,七分袖,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银色胸针,是顾泽上周让林雪转交的。
林雪坐在她母亲正对面,穿的是黑色西装外套搭配白丝衬衫,和她妈以前最经典的那套一模一样,只是她中指上那枚银戒在日光灯下安静地反光。
“各位。”林婉站起来,没有用话筒。
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召集大家,是宣布婉雪资本两项最终决定。第一项,婉雪资本与顾氏集团就明达资产包达成全面战略合并。从今天起,婉雪资本旗下所有自营项目将统一纳入顾氏集团的资产管理体系。”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法务总监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塑料撞击声。
他三天前就看到了内部草案,但真正听到林婉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仍然在一瞬间失去了抓力。
“第二项。”林婉顿了一下,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儿,“从今天起,我将卸任婉雪资本董事长一职。继任人是林雪。”
这一次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鼓掌,是此起彼伏的低语,像一阵风从桌尾刮到桌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林婉身上移到了林雪身上。
二十六岁的林雪站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我接受。同时我提议,婉雪资本更名为婉雪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再持有母基金牌照,全面转型为顾氏集团旗下的专项资产管理平台。公司章程修订案今天下午发各位邮箱,下周一董事会表决。”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看着顾泽。不是征求意见,是在向他汇报。当着二十多个中高层的面,她的语气和姿态没有任何掩饰。
财务总监举了手。“林总,这个……是不是需要先走股东大会议程?”
“不需要。”林婉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条已经被她背了无数遍的条文,“我已经和所有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五的股东通过电话。九票赞成,零票反对。股东大会的流程下周一补。”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顾泽,嘴角动了动,是那种在极度正式场合里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弧度。
顾泽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文件都带了?”
“带了。”林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装的是她所有离岸账户的最终清算文件、个人名下全部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份她已经签好字的承诺书,承诺书只有一句话:本人林婉,自愿将名下全部商业权益交由顾泽先生处置。
她把纸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十七年的商业版图,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厚度不到两厘米。
然后她抬起头对会议室里所有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散会。”
这一次林雪没有先走出会议室。
她等着母亲从椅背上拿起那件已经穿了很多年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帮她披在肩上,然后挽住她的手臂,母女俩并排从长桌的左侧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