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两点,婉雪资本总部,林婉的办公室。
门关着。
百叶窗拉到底。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四十分钟,杯沿上结了一层浅褐色的膜。
林婉坐在沙发主位上,对面的沙发上空着,那是留给林雪的位置,但林雪没有坐下去。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母亲,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在她指间轻微地颤抖。
“你再说一遍。”林婉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冷静,是暴风雨前气压骤降的平静。
林雪转过身,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放在林婉的咖啡杯旁边。
文件的标题是三号黑体字:“明达资产包·第二阶段资源倾斜方案”。
落款处签了一个名字,林雪。
没有林婉的联署,没有董事会的批复,只有林雪一个人的签名。
“我不再说一遍。”林雪说,“文件写得很清楚。第二阶段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向顾泽倾斜,不走董事会表决,走CEO紧急决策通道。”
“紧急决策通道。”林婉重复了这五个字,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失望到了一定程度之后的条件反射,“你知道紧急决策通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防范重大商业风险。”
“不是让你绕过你妈用的。”
林雪没有回避母亲的目光。
她在林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不是平时的坐法,没有翘腿,没有靠背,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谈判者而非女儿。
“妈,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反对这个方案,是因为数据不对,还是因为人不该是顾泽?”
林婉没有回答。
“如果是数据不对,”林雪继续说,“你告诉我是哪个数字错了。回报率预估。风险敞口。资产包的底层逻辑。你随便挑一个,用数据说服我。但如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和顾泽走得太近,”她停顿了一拍,“那你说出来。别拿公司当挡箭牌。”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窗外CBD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隐约传进来,像远处的潮水。
林婉端起咖啡杯,发现凉了,放回去,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女儿,目光不再是那种审视式的俯视,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是她二十六年前的自己。
“我第一次遇到你爸的时候,”林婉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林雪差点听不清,“我也是二十六岁。他在我面前说了三句话,我就知道这个人会改变我一辈子。你外公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离他远点,他不是你能掌控的男人。我没听。”
林雪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后来你外公说对了。你爸不是一个能被任何人掌控的人。但他也不是坯人。他只是不属于任何一个人。我花了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那十年里我失去了你外公留下的半份家业,失去了他,也差点失去你。”林婉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份文件上,“现在你跟我说你要把百分之四十的资源交给另一个这样的男人。不是项目,不是投资,是百分之四十的资源和CEO紧急决策权。你知道一个男人拿到这些等于拿到什么吗?”
“什么。”
“等于你把自己的钥匙交给他。公司的,你的,全部。”
林雪站起来。
她没有去拿那份文件,只是低头看着茶几上自己和母亲之间隔着的那两杯凉咖啡。
一个杯沿上有口红印,是林婉的。
一个杯子上干干净净,是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喝的那杯。
“妈,你刚才说你花了十年才明白。”她说,“我花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你在教我怎么做决定。怎么分析数据。怎么谈判。怎么在会议室里让所有人闭嘴。但我从来没学会一件事。”
“什么。”
“你怎么在你爸说完三句话之后还敢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