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雪资本总部大会议室】周四10:00
林雪推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林婉正在投影幕布前讲解婉雪资本第三季度的招商进度。
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部门负责人,每个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都开着同一份数据表格。
林婉的声音平稳有力,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品牌置换率同比上升12%”那一栏上。
“雪儿,你迟到了。”林婉没有转头,语气和平时纠正女儿文件格式时一模一样。
“去了趟顾氏。”林雪在长桌末端坐下,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顾氏那边刚确认,明达三处商业地产的招商运营提前移交给我们。下周一入驻。妈,你上次说等资产过户完再启动,我等不了。过户还要走流程,走完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是招商黄金期,错过就没了。所以我直接跟顾泽谈了,他同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个部门负责人低头看电脑,假装在看数据。林婉手中的激光笔停在半空,红点在投影幕布上微微颤抖。
“你跟他单独谈了。”
“对。我是项目对接人。提前入驻是我权限范围内的决定。”
“运营权提前移交涉及品牌授权、招商团队重新部署、原有租户续约谈判,这些都是跨部门决策。你应该先拿回内部讨论,而不是在顾氏那边直接给答复。”林婉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激光笔没有继续移动。
“跨部门的事我在邮件里都抄送了。品牌授权有合同模板,招商团队从江北调过去只用三天,原有租户续约我上周就做好了预案。效率比流程重要。你以前教我的,有准备就出手,不要等别人批准。”
“我教你的不是绕过内部审批。”
“我教你的也不是。”林雪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
这个动作和她母亲在最重要的谈判中做的完全一样,“五年前你拿下江北综合体,也没等董事会批。你用个人名下股权做担保先签了意向书,事后董事说你违规,你说那是你权限范围内的判断。我当时在耶鲁,你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雪儿,规则是给犹豫的人用的。今天我就是没犹豫。”
林婉终于放下了激光笔。她转过身面对女儿,目光平静但声音里有一丝极细的裂缝。“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说话。”
“以前我什么都听你的。”林雪也放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很坚决,“现在我还是什么都听你的吗。”
会议室后排,两个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个极微妙的眼神。
林婉缓缓摘下眼镜,对其他人说:“先按刚才的框架各自推进。散会。”所有人迅速合上电脑,在十几秒内鱼贯而出。
当最后一个经理带上门,会议室里只剩母女二人和投影幕布上还在闪烁的激光红点。
“雪儿,你对你老板说话的方式已经越界了。”
“我没越界,妈。是你第一次感受到边界。这就是边界。以前你觉得我的边界是跟你并排走,今天我告诉你,我可以自己走。”林雪收起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停了一下,“提前入驻的事已经定了。顾泽那边我下午去签补充协议。你如果不同意可以否决。但你否决的不是我,是我在顾氏已经给了的承诺。到时候人家问婉雪有没有信用,我不会替你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林婉一个人站在投影幕布前面,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很久,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郑律师,我是林婉。想约顾总单独见一面,不涉及合同条款。”
“好的林总,我请示顾总后回复您。”
电话那头挂断后,林婉看着窗外江北的天际线,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知道棋局已经走到下一步的、冷静的了然。
她女儿已经不再是那个会在镜前补口红的女孩。
她正在用顾泽教她的规则,来推翻她母亲教她的规则。
而顾泽在这一切背后没有主动推过任何一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给了她女儿一把钥匙,让她自己开门。
这才是最危险的部分。
与此同时,顾泽正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手指间转着一支钢笔。
今天下午林雪会以职业身份带着补充协议过来,而她母亲大概很快也会坐到他面前。
他打开手机,给林雪回了一条消息:“下午两点。带协议。”然后又点开加密文件夹,建了一条新备忘:下午五点林婉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