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学院琴房】周日15:00
夏雨推开琴房的门,往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顾泽。
“这里是我以前躲我妈的地方。每次不想回家,就锁上门,弹到琴键发热。这间是学校最旧的琴房,没人抢。因为钢琴是八十年代的,有几个音不太准。”
她在旧钢琴前面坐下,打开琴盖,右手在中音区弹了三个音。音色有点闷,木质琴槌敲在旧钢弦上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被时间泡软了的质感。
“但我觉得这架琴最像我。不是最好的,但一直在。它在这里等了三十多年,等到现在你站在门口。”她把琴凳拉出来一截,让出旁边的位置,“你坐。今天不只是你听我弹。我想听你说话。”
顾泽在她旁边坐下。琴凳很窄,两个人的肩膀贴着肩膀。和第一次在她出租屋里听她弹《第一次》时一样。但这次是她先开口。
“以前我妈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你也从来不问我,但你不是不问,是你在等我自己说出来。今天我准备好了。我想问你一些事。不是那种不能问的,就是关于你怎么长大的,你喜欢什么,你不喜欢什么。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吃什么。你小时候最讨厌什么课。不用全部回答,挑你想说的。”
顾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经常吃面。不是自己做的,是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速食面。接一壶水烧开,倒进去,等三分钟。”
“什么口味。”
“红烧牛肉。”
夏雨点头,表情很认真,像在记一首曲子的调号。
“我记住了。以后你加班,我给你带饭。上次在你办公室说了,没说口味。今天知道了。还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小时候最讨厌语文课,要求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写不出来。”
“因为?”
“因为没什么可写的。他是好人,没什么存在感。”他看着旧钢琴上那些被岁月磨出痕迹的琴键,“后来习惯了不写。事情放在脑子里。认识你妈之前,跟人交代自己只需要三句话:我叫顾泽,做投资的,没有负债。别的都不重要。”
“现在呢。跟人交代自己,除了这三句,还有没有别的。”
“有。”顾泽侧头看着她,“认识你之后多了一句:我会去看一个弹钢琴的人,她的曲子是写给我的。”
夏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耳朵尖在散落的碎发间慢慢变红。
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两只手包住他那只手,拇指在他虎口上轻轻画着圈。
“我也是。以前被同学问你有没有男朋友,都说没有。现在别人问我,我就说有一个。不问就不说。因为他不太爱说话,但他会来看演出,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
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极淡的青筋纹路。
她用指尖一根一根画过他的手背。
“我妈在里面。以前觉得这是我一个人的事。现在觉得是我和你的事。以后她出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想在她面前牵你的手。”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亲了一下他的掌心。嘴唇很轻,贴了几秒,然后退开。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今天去我家。我给你做饭。不是上次那种紧张的。是很普通的。番茄炒蛋、排骨汤、清炒西兰花。像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吃的那些。以后你就不用一个人吃了。”
【夏雨出租屋】周日18:30
厨房里飘出番茄炒蛋的酸甜味。
夏雨穿着浅绿色围裙,站在灶台前用锅铲翻着锅里的番茄块。
动作比上次熟练了很多,不再是手忙脚乱地把排骨滑在桌上。
她尝了一口汤,皱了皱眉,加了一小撮盐,再尝,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泽坐在餐桌旁。桌上摆了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酱牛肉、冬瓜排骨汤。米饭盛了两碗,筷子摆得整整齐齐。
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比上次好。上次排骨差点糊了。这次我提前查了菜谱。原来炒糖色不是用大火,是用小火。以前我妈教过我一次,我没认真学,觉得厨房的事反正有阿姨。现在想学。不是给你做保姆,是给你做……”
她顿了一下,筷子夹着一块番茄停在半空中。
“做家人。”
她把番茄放进他碗里,然后低头扒饭。但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