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后视镜里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
眼线没有晕,口红涂得一丝不苟,头发盘得比平时刻意松了一点,有一绺碎发垂在耳侧。
她对着镜子皱了一下眉,把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又放下来。
她下车,按门铃。
阿姨开门。
夏薇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穿一条素白色家居裙,赤脚蜷在沙发角。
茶几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菊花茶和两个杯子。
两个杯子。
“你泡了茶。你知道我要来。”夏琪在沙发上坐下,没有靠靠背,坐得很直。
“你中午发消息说下午来。”夏薇放下杂志把茶杯推到她面前。
夏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了舌头,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把高跟鞋蹬掉盘起腿坐到沙发上,像小时候在她房间里那样。
“薇薇。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已经输了。”夏琪看着她的眼睛,“不是输了给他。是输了给你自己。你什么时候不再跟他争了。”
夏薇端起自己的茶杯,吹开菊花瓣,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用慢动作给夏琪留足够的时间在对面调整坐姿。
“婚礼那天晚上。洞房里,他亲我的时候。我一开始还在想,这个吻是不是词条改出来的。后来不想了。因为他脱我衣服的时候手很稳。不是熟练,是确定。像在做一件等了很久的事。”她把茶杯转了一下,“你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忘了。”停顿,“可能是他让我打电话给你那次。隔着玻璃,我被操得站不住,电话通了,我咬着嘴唇跟你说话。你在电话里说‘姐,你声音怎么了’。我说腿抽筋了。”她看着手里的茶,“关掉电话之后我高潮了。然后他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面,腿还合不上。那时候在想,如果电话没挂,你听到我叫了,你会怎么想。后来想通了。你不会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他砧板上的东西。和我一样。”她看着夏薇,“那一次之后我就不想赢了。不是因为赢不了。是因为他让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让我证明我比你敢。是让我自己发现,我不想证明任何东西了。”
夏薇又给她倒了杯茶。
这个动作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轻很温柔,但夏琪看着她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夏薇从头到尾都没有惊讶。
她说的每一句话,夏薇都像已经知道了一样。
“你教我了。”夏琪说,“不是现在,是之前。你留我住的那天晚上。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会来找你。”
“不是故意。”夏薇把茶壶放回茶几上,“是你迟早会来。你是我妹妹。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谈心,我大概能猜到。只是这一次比我想的晚了几天。”
夏琪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茶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一种不情愿的服输。
“姐。这些年在公司,我一直觉得你比我厉害是因为你比我会算。现在不是了。你厉害是因为你比我早认。认了就舒服了。不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