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别墅·客厅】时间:【周一晚上9:34】
她从浴室出来之后没有穿回旗袍。
换了件素白色家居长裙,棉质的,领口很高,把锁骨和胸口遮得严严实实。
头发用干毛巾擦过但还是潮的,披在肩上,发尾在棉布上洇出几小片深色水渍。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擦。
手机屏幕亮着,放在茶几上。
钱仲明的号码拨了三次,三次都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最后一次她没听完提示音就挂了。
他不是不接,是被控制了。
昨天上午九点他落地时,边检手里拿着她的受益人登记表复印件,他连机场都没出。
她想到这个画面时胃里翻了一下,不是内疚,是恐惧。
钱仲明替她管了二十年法律事务,知道她所有藏在文件柜里的东西。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在客厅走了一圈。
电视机没开,收音机没开,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个被抽成真空的玻璃罩。
院子里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橘黄色光斑。
她在那道光斑上来回走过三次,每次踩上去都感觉脚底在发烫。
九点四十分,手机震了。
不是钱仲明。
屏幕上显示的是顾泽的名字,不是微信,是短信。
简短得像一张传票:“夏阿姨,信托清算的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明天上午我有空,方便过去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那个在茶室里把半杯大红袍喝完、放下杯子、叫她“夏阿姨”的人,正在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她明天上午方不方便。
她打了三个字“方便的”,删掉。
又打“下午可以吗”,删掉。
最后回的是:“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家。”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手指收回来时在茶几边缘碰了一下,指甲磕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把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窗外竹林里有风穿堂而过,声音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
她站起来把窗帘拉严,把所有灯都关了,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
然后上楼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
黑暗里她的身体还在发烫。
不是发烧的烫,是那种从身体核心往外辐射的、闷闷的、无法散发的热度。
她把被子掀开,过一会儿又拉回来,反复了三次。
第三次时她的手在被子下无意中蹭过了胸口,隔着棉质睡裙,乳头的突起在指尖下硬硬的,一碰就疼。
不是受伤的疼,是过度充血后神经末梢被布料摩擦时的那种刺刺麻麻的疼。
她把手移开,压在枕头下面。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在入睡前把手放在枕头下面。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控制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之前。
那时候她也会蜷成一团,把手藏起来,怕黑,怕妈妈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