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醒来。
不是被惊醒,而是像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了出来。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心脏还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喉咙发干,像前一秒还在被什么东西勒着。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黑暗里投下模糊的轮廓。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橘黄色路灯光,把房间切成两半。
他缓缓坐起身,手掌按在床单上。
纯棉,高支数,带着一丝凉意。
右手抬到眼前。
手指伸直,骨节分明,没有疤。
那条前世被挡风玻璃割开的伤口,不见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向胸口。那里也没有血,没有被雨水淋透的冰冷。
重生了。
记忆像被强行塞进来的东西,清晰得近乎残忍。
夏薇在婚礼上低头抿茶时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
夏云在股东会上说“都是一家人”时眼里的计算。
赵浩签完协议后拍着他肩膀,说“兄弟,生意归生意”。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雨夜。十字路口。没挂牌的货车从右侧冲出来,车灯在最后一秒才亮。
顾泽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夜色干净,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这是他婚前住的别墅,位置偏,安静。窗台上那盆绿萝快枯死了,叶片发黄卷曲,根茎软塌塌地耷拉在盆沿。
他目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了。
绿萝叶片边缘浮着一行极淡、极小的文字,像水汽凝成的注释。
【状态:脱水】
顾泽没有立刻反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微微发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心跳在耳膜里重新变得清晰。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腹按在“脱水”两个字上。
空气像水面一样微微一颤。
他没有多想。只是在心里把那两个字换掉。
【状态:茂盛】
指尖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绿萝的叶子抖了抖。
原本发黄卷曲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新绿从叶脉中心向外蔓延,根茎微微拱起土壤,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五秒。那盆半死的绿萝完全活了过来,叶片油亮,根茎饱满。
顾泽盯着它,手指还在发颤。
不是因为惊喜。
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他能改东西。不只是修复,而是直接改写它的“定义”。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