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了他十二坛萝卜。他还我一块墨。”
张春华把墨放回木匣里。
合上盖子。
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
她把木匣放在案上,挨着曹操上次那封信。
信是主簿代书的,但措辞是他的。
墨是松烟老坑的,但字是他刻的。
两样东西并排放着。第一样告诉她,她的聪明他看见了。第二样告诉她,她不只是司马懿的妻子。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铺开纸。
研墨。
用的不是那块松烟墨,是砚台边上那方用了多年的旧墨。
磨着磨着,她停下手。
看着旧墨上磨平的棱角。
磨了十年了。
从十六岁磨到现在。
她放下旧墨,拿起松烟墨。
在砚台上磨了第一下。
墨色化开,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不是散开,是沉下去。
新墨的质地比旧墨硬,磨起来需要更用力。
她握住墨锭,手腕用力,指节发白。
磨到第三圈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累。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在胸口往上顶。
她放下墨。看着砚台里渐渐化开的墨汁。然后提起笔。
写给曹操的信。只写了一行。
“磨墨如磨人。妾身正在磨。”
她把信封好。盖上河内张氏的私章。
“小绿。送到丞相府。不用等回话。”
小绿接过信。她看了夫人的手一眼。那只手还在砚台边,手指上沾着新墨,颜色比旧墨深,近乎黑色。
“夫人。你的手。”
张春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墨迹还没干。
她没有擦。
站起来,走回案边继续裁布。
但她裁的不是青色的官袍,是月白的衬里。
她把这半匹布重新铺开,竹尺压上去。
量的是衬里的尺寸,不是官袍的。
衬里比外袍更贴身,需要更精确的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