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一辈子……他不会再为云归鸿搭上自己的性命。
可不知为什么,苏虞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件事。
道心不稳的云归鸿,若再没有他一旁护持,到最后会走上怎样的结局呢?
吃过晚饭,陈洛城自觉地去刷锅洗碗,苏虞就心安理得洗洗睡了。躺倒之后,他盯着竹屋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眼前浮现的,依然不可抑制的全都是云归鸿。
一夜过去,苏虞几乎没睡,半梦半醒间全是前世今生各种杂乱的片段。于是天亮后,他痛苦地顶着两个熊猫眼起身,准备去上课。
湘洲剑阁的弟子每天早晨都有早课,要去讲剑堂听姜明芳那老头子讲经书。
对于苏虞来说,那讲经声咿咿呀呀不绝如缕,不亚于听老和尚念经,他耳朵简直都要起茧子,所以平日里他都是能踩点儿来绝不早到。
但今日苏虞心事重重,反而忘了磨蹭,姜长老挟着两卷经书来到讲剑堂门口时,就看见往日稀稀拉拉的弟子们在不远处围成一个圈,对着后方指指点点。
而他们所指的方向,赫然坐着一个苏虞。
“哟?”姜长老摸着下巴上的长胡子,对那明显被孤立的苏虞道,“苏虞今天来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虞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道:“见过姜长老。”
姜明芳将经书摊开,状似备课,目光却不住往下瞟。
苏虞前世,人缘甚差。
他在紫云洲当乞丐当到十四岁,早长成油嘴滑舌的一个地痞,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样的脾性想笼络人自是非常容易,但苏虞是被阁主亲自带回来收作弟子的凡人,入门晚,天分又不高,却忝居剑神亲传二弟子之位,所以阁中很多弟子都看不起他,背地里酸溜溜地说他有手段。
偏偏苏虞有几分傲气,不愿解释,更不屑低头赔笑笼络人。
几番矛盾后,大家也动过几次手,虽然都被长老们镇压,也罚抄了经文,但冲突是半点不少的。
哪怕是去饭堂里吃个午饭,也能吃出火药味。
只不过,几次冲突后,众位剑阁弟子是看出来了,苏虞不愧是叫花子出身,混迹“江湖”多年,打起架来心黑手狠,不讲武德,他们这些自小上山接受约束的正派弟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不愿招惹他了,只是仍旧不愿给他好脸色。
这会儿还没到早课时间,讲剑堂里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帮,一方是孤家寡人的苏虞,另一大群人,则是背地里叽叽咕咕诽谤他,却又被他打怕了不敢大声的弟子。
众位长老对此心知肚明,但碍于剑阁内部一些复杂的人情关系,也不好太偏帮谁,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姜明芳看了两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苏虞平时都鬼精鬼灵的,一双透亮的眼睛骨碌碌转,嘴角总弯出个愤世嫉俗的冷笑。今天……怎么沉静不言,好像……萎靡了些?
见姜长老盯着下面看,底下的弟子便都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坐席。
姜明芳翻到要讲的那页,随口问道:“苏虞,你今天怎没去侍疾,阁主这就大好了?”
底下的弟子们闻言纷纷抬头看他,再去看苏虞。
若苏虞还是十六岁的小子,被这么群人用审视的眼神盯着看,早就出言嘲讽了,但如今的苏虞不光脸皮厚若城墙,还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已经跟他们不是同龄人,遂懒得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