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刚叫廖云就醒了,她根本没睡实。
硬板床硌得她浑身骨头疼,褥子薄得能摸到床板的纹路。
她坐起来,头发里全是黄沙,一摇头就往下掉,帐顶那个破洞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
她洗了脸净了口换了身粗布衣裳,把头发挽成髻,用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一张脸,二十六,眼角有细纹了,嘴唇干裂。
她舔了舔嘴唇,把铜镜扣在木箱上。
伙房里老伍已经在劈柴了,斧头劈下去,木柴咔嚓裂开。
他看见廖云,抹了把汗:“廖娘子起得这么早啊!灶台火还没升,你先烧水,粗面在左边麻袋里,今儿蒸饼子。”
廖云蹲到灶台前点火,火镰打了好几下没点着,老伍过来接手,几下就打着了。
他弯腰时身上的汗味混着油烟味熏过来,廖云往后避了避。
“怕啥。”老伍咧嘴笑,黄牙上沾着菜叶子,“娘子守寡这些年,闻不得男人味了?”
廖云低头添柴。
刘大刘二抬着一筐萝卜进来。
刘大壮得像头牛,袖子卷到肩膀,小臂比廖云大腿还粗。
刘二瘦且精干,手腕上有道旧刀疤。
两人把筐往地上一墩,萝卜滚出来几个。
刘二弯腰去捡,抬头时目光从廖云丰满的屁股扫到鼓鼓囊囊的胸口。
老伍介绍:“这俩是我不成器的侄子,在这谋个营生。”
“这是新来的廖娘子。”老伍话里有话:“你俩收敛点。”
刘二笑了下。
哑巴老孙缩在角落里削萝卜。
他又瘦又干,花白头发,佝偻着背,刀使得飞快。
廖云跟他打招呼,他咿咿呀呀摆手,不敢看她。
一早上廖云都在灶台前和面。
粗面掺水,揉成团,擀成饼子贴在锅壁上。
活计不重,就是又忙又热。
灶火烤得她脸通红,汗从脖子淌下来浸湿衣领,她把袖子也卷起来了,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老伍路过时扫了一眼,又扫一眼。
口水吞得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