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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息与反思（第1页）

“咳，那个……”他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走到柳欣颜身旁，他神色坦荡，又带着歉意：“柳老师说得对。上周五聚餐，我确实喝多了，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在这里，我向柳老师，也向各位同事道个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些许，像说给自己，也说给所有人听：“我和柳欣颜老师之间，仅仅是纯粹的同事和师徒关系。我欣赏她的才华和努力，仅此而已。以后我会注意言行，不再给大家造成误会。”

办公室的闲话向来如此，不尖锐，却绵长。像一阵轻轻的风，无声无息漫过桌椅之间的空隙，落在每个人耳里，不点不破，暧昧不清。

许舒一直默认，柳欣颜是经不起这类细碎风波的人。

在她眼里，柳欣颜柔软、敏感、容易内耗，遇上流言非议，大抵只会默默憋着、独自反复复盘，把所有压力悄悄吞进心里。

所以流言萌芽这些天，她始终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平息，想着尽量拉开距离、避嫌守界，替她挡住这些无谓的口舌，护住这个尚且青涩、怯于纷争的学妹。

可这一次，柳欣颜没有躲。

她当着办公室众人的面，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明，从容划开暧昧的揣测，坦荡澄清所有不实闲话。没有恼怒失态，也没有委屈辩解的狼狈，只是安安静静、稳稳当当，把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流言一一剥离、斩断。

那一刻，办公室悄然静了下来。

许舒立在原地，心底轻轻震了一下。

她忽然发觉，自己好像一直下意识地，用“后辈”“新人”的标签框住了柳欣颜。

她以为的温顺退让，从不是怯懦。她以为的乖巧依附，也绝非没有底气。柳欣颜平日里的妥帖、体贴、事事顾虑他人，是骨子里的善良与温柔；可事关清白与原则时，她自有一身不动声色的坚韧与清醒。

是自己狭隘了眼光，也是自己轻轻低看了她。

心底漫起一点浅浅的愧意，混着几分陌生的动容。原来这个总在自己面前展露脆弱、依赖着自己的学妹，早已悄悄长出了坚硬的铠甲，只是从不轻易示人。

风波落定，旁人各自散去。

柳欣颜方才强撑起来的镇定，才慢慢卸去些许。肩头微微松弛，眼底浮起一丝受惊后的局促与不安。她依旧是那个怕添麻烦、怕惹人非议、怕拖累旁人的性子，方才的坦荡，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的自我护住。

许舒看在眼里，心境悄然变了。

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以长辈、前辈的姿态庇护柳欣颜，习惯性替她兜底、替她思量。可此刻她忽然明白，柳欣颜远比自己想象的独立、通透、有风骨。

一念至此，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克制的分寸。

她想试着往后退一点，不再全然以庇护者的姿态笼罩对方，给她足够的空间成长、独立，尊重她独有的倔强与底气。

这份出于尊重的悄然疏离，落在心神紧绷、极度缺安全感的柳欣颜眼中，却成了别样的意味。

起初的几天，柳欣颜满心不安与自我怀疑。她反复回想在办公室辩驳的模样，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那日太过尖锐，打破了长久以来温顺的表象，让许舒心生隔阂、不愿再照看自己。她本就满心愧疚，怕自己惹出的闲话牵连许舒，此刻对方淡淡的距离感，让她瞬间慌了神。她生怕这难得的羁绊就这般被流言磨淡、被分寸隔开。

一个刻意退后、想要尊重成长。

一个本能贴近、只想抓紧温暖。

无人言说的错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悄悄埋下了酸涩的伏笔。

两人便在这样微妙又平和的相处里走完这学期最后的日子。

许舒在自省中学会平视、尊重柳欣颜的成长与底气，心底的愧疚一点点释然，多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柳欣颜在这份克制又温柔的陪伴里，慢慢褪去不安，愈发笃定、安心，对许舒的信赖也愈发深刻。

没有直白的剖白，没有刻意的拉近与疏远，两人揣着各自的心思，安静并肩完成了所有期末收尾工作。窗外冬日的寒意渐渐褪去，期末的铃声如期落下，一学期的所有喧嚣与风波，最终都归于平静。

两人便在这样微妙又平和的相处里走完这学期最后的日子。

离校前一天，许舒和办公室众人提起自己订了隔天一早的火车回家。柳欣颜当即主动提出次日一早开车送她去车站，许舒坦然应下。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许舒收拾好行李坐上柳欣颜的车。车厢里氛围安静舒缓，没有前段时间相处时隐约的拘谨，沿途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柳欣颜开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副驾驶。许舒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许舒姐，你冷不冷？要不要开暖风？”柳欣颜的声音有些紧张。

“还好，不用了。”许舒轻声回答，转头看向柳欣颜，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开车小心点。”

隔了片刻，柳欣颜轻声开口：“学姐工作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买车？自己有车出行会方便不少。”

许舒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闻言淡淡弯了弯嘴角，语气松弛平淡：“我晕车很严重，之前坐朋友的私家车短途出行都难受许久，长途根本扛不住，干脆一直没考虑购车，坐火车反而踏实舒服。”

柳欣颜轻轻点头。

不多时车子抵达火车站门口，两人下车一同拎起行李箱。车站人流嘈杂，柳欣颜依旧不爱争抢，安静跟在许舒身侧，顺手接过较轻的帆布包。

临进安检口前，许舒回头叮嘱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柳欣颜站在护栏外，目送许舒拖着行李箱慢慢汇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