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里飘着红烧排骨的味道。
周五下午,他比预计早了一班车。
林月昨天在电话里说“你周六早上回来就行”,但他改了票。
周五下午四点半,他站在自己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时犹豫了半秒。
门开了。
玄关的鞋架上,林知意的帆布鞋摆在最下层,鞋带没有系,两端各打了两个结。
她系鞋带的方式和绑鞋带一样,绕两圈,拉紧。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林月在炒青菜,锅铲碰到铁锅的节奏很快,每一下都带着金属摩擦的短促响声。
“陈述?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林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改了票。”
“也不提前说一声。正好,今天做了红烧排骨,你上次说爱吃。”林月说完缩回厨房,锅铲声继续。
陈述站在玄关没动。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门打开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房门,是隔壁的。
林知意站在走廊上。
她穿着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白色T恤和棉质短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头发散着,有几根翘在右耳上方。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大概上一秒还在看他们昨天的聊天记录。
她的眼眶不红,睫毛没有湿,但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咬住了下唇。
不是疼的咬,是那种在拼命控制什么别的东西涌出来的咬。
“你提前了。”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半个音。
“改了票。”
“我妈没告诉我。”
“我没告诉她。”
林知意走了两步。
不是跑,是那种在公共空间里克制过但仍然比平时快了两倍的步伐。
她在他面前停下,离他大约二十厘米。
陈述闻到了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和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四天半。”她说。
“嗯。”
“你毛巾干了。我帮你收了。”
“你短信说了。”
“你衣柜里有三件T恤四条内裤五双袜子。破了两个洞我帮你补了。你灰色那件T恤在阳台晾着。今天早上收的。叠好了放在你床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快,每句话之间的停顿越来越短,像在汇报一份她准备了四天半的清单。
“你房间的床单洗了。枕头按你习惯的角度摆好了。你的拖鞋在床底下。左边那只侧面那个洞还在。我没补,因为你说过那个洞是你脚趾顶的,你习惯它在那里。”
陈述伸手复住她的手。她的指节很凉。
“我回来了。”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恢复了她一贯的平稳声调。
“晚饭快好了。你先把行李放回去。”
陈述点头。他提着行李箱经过她身边时,她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他听到了。
“你房间门没锁。从你走的那天就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