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早上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光。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十二分。
昨晚睡得不好,凌晨四点之后基本上处于一种半清醒状态,听到她回房间,听到落锁,听到床垫弹簧响了两声。
然后安静。
然后是他自己翻身时手肘不小心碰到墙板。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碰那一下。
推开房门,走廊里漂浮着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
浓度不高,大约是半小时前有人洗过澡的水平。
浴室的门开着,排风扇还在转,地面上的水渍没干透。
瓷砖缝隙里积着一小圈白色泡沫。
陈述经过时停了一步。洗手台上多了一个塑料杯,杯子里插着一支粉色牙刷。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他昨天收拾洗手间时还没看到。
他用了自己那支蓝色牙刷,刷完牙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两厘米。不是刻意。挪完之后他看了那两厘米的空隙,没挪回去。
厨房里,林月系着围裙在煎蛋。油在锅里噼里啪啦地跳,蛋清的边缘已经变成金黄色。陈建国坐在餐桌旁看手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茶。
“陈述,去叫一下知意,早饭好了。”
陈述嗯了一声。走到林知意房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门开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领口比昨天那件合身。头发已经扎起来了,但有几根从橡皮筋里逃出来,贴在脖子右侧。她又遮住了那颗痣。
“吃饭。”他说。
“嗯。”
她从门框里走出来,离他大约四十厘米。
经过他身边时,他闻到了栀子花洗发水的味道,比走廊里的浓度高,还混着一种更淡的、可能是她皮肤本身的气息。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位置和昨天晚上一样,陈述对面。
林月把煎蛋分到四个盘子里。每人一个,蛋黄的熟度不一样,陈述和陈建国的全熟,林知意的那份蛋黄还在微微颤动。
“知意喜欢吃溏心的,”林月把盘子放到她面前,“小时候每次煎蛋都要守在我旁边,怕我煎老了。”
林知意拿起筷子,没说话。
陈述低头吃自己的那份。全熟的蛋黄有点干。
“今天我和你陈叔去超市,昨晚上说的那些日用品要买。你们俩一起去吗?”
林知意摇头。“房间还没收拾完。”
“我也不去。”陈述说。
“那行。中午我们不回来吃,冰箱里有昨天的排骨,你们自己热一下。”林月解下围裙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记得吃。尤其是你,”她看向林知意,“昨天基本上没怎么动筷子。”
“知道了。”
林知意的筷子把溏心蛋黄戳破了。黄色的液体在白色盘子里慢慢摊开。她盯着那摊蛋黄看了两秒,然后把盘子往旁边推了半寸。
陈述看到了这个动作。半寸。和他早上挪杯子的距离差不多。
九点十分,父母出门。门关上之后,整栋房子突然安静下来。走廊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声。
陈述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