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合十握住玉牌的刹那,他竟离开了那具残缺的躯体,浑身轻飘地站了起来。
算命的笑眯眯坐在轮椅前,而唐墨玉则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轮椅上那因忽然失了魂而昏睡过去的身体,“阿玄?唐念玄?”
唐念玄仿佛踩在云朵上,激动又恐惧地向外走了几步,又试着坐回轮椅上,和躯体重新融合。
身体重新变得沉重,他睁开眼睛,摩挲着手中那块神奇的玉牌,颤抖着音调问算命的:“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算命的笑而不答,只说:“这块玉牌我先借给你,但七天后你必须回到这里来找我,那时我会告诉你玉牌的秘密。”
“你试试这个,双手合十,握住玉牌。”唐念玄回到病房,把玉牌拿给孟逊。
孟逊无论怎么试,却都没任何反应,疑惑地挠头:“这不就是块挂在脖子上装饰的牌子?”
唐念玄拿回玉牌,埋头思索,也不理会孟逊的问话。
凌晨,夜深人静。他没有睡着,抓起枕边的玉牌,合于掌心。
顿时,意识与身体一下脱离,像空气那样缓缓飘起。他翻身下床,来到走廊里一边徘徊一边思考。这玉牌居然有这样超自然的效果,可为什么那算命的要把玉牌给他?又为什么约定七天?旁人用了为何没有效果?
这些疑问堆积在他的脑海,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答案,嗡闹着作乱。他靠在窗边,不想回病房,也不想回到那具没了一条腿的身体里。虽然他在日益的恢复中不得不接受了自己成了残疾人的事实,但借助神奇的玉牌,又给了他逃离现实的能力,身体与灵魂的裂痕就这样越发扩大,从念头转化为实际。
忽然,他注意到两片红色的墨迹出现在自己掌心,左手上是一个看不懂的鬼画符,而右手则写着两个清晰可见的大字。
“林陌。”唐念玄念出这两个字,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骤然浮现,和这两个字渐渐重合,一阵强烈的念头瞬间袭来,尖啸着告诉他那段记忆才是真的,而这里的医院医生、亲人朋友都是假的,他必须回去!他整个人忽然由沉郁变得狂躁,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手心的两块自己。他要回去,可怎么回去?!故事里常见的套路是自杀,然后意识登出虚幻世界,他猛地抓住窗沿,向楼下望去,心脏狂跳。
可是想着想着,心中又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他现在该不会是鬼吧?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又因为有执念,所以残留人世不肯离去?
过了一会儿,他望着天花板,一只手攥着玉牌,一只手有些颤抖地垂在床边。混沌多变的思绪狂澜中,仅存的理智让他强迫自己回到病床。回到实体中后,那些光怪陆离的念头才渐渐平息,内心重又回归安宁。他缓了片刻,看向玉牌,把它塞回了枕头底下,闭上眼进入了梦乡,那个极富魔力的念头却在他脑中悄悄扎根:回去,他一定要回去。
于是,他开始看谁都疑神疑鬼,觉得这些家伙都是阻碍自己回家、否定自己记忆的坏人,他开始盘算在这个牢笼般的世界里做实验,如果得到了可靠的结论,那就……从那个窗口毅然决然地跳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拿到确凿的证据,意外又出现了。这天,他坐着轮椅在小花园吹风的时候,忽然被莫名其妙窜出来的人撞了个正着,连人带轮椅翻进一旁的水池。水呛进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腿脚不便地唐念玄在水下挣扎了半天,才被好心的路人救了上来,而那罪魁祸首却早以不知所踪。
再次睁眼,主治医师卢薇蔷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他被水下礁石划伤了另一条腿,伤口感染严重,必须截肢。
他的大脑一片迷茫。尖锐的疼痛一阵阵蹿起,真实而又残酷。昏迷中,那段记忆再度上演,可睁开眼,短暂的幸福却倏然离去,父母与林陌始终不见踪影,查无此人。
“玉牌呢?我的那块牌子呢?”他慌乱伸手去胸前摸,去枕下摸,却怎么也找不到。
“……这个我不太清楚,所以您决定好了吗,已经不能再拖了。”
难道孟逊说的是对的,面对重大事故,人总会下意识逃避现实,保护自己,编造虚假记忆也是惯常发生的事?难道那个世界的记忆真是自己捏造出来的?可是玉牌又怎么解释呢?难道玉牌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孟逊呢?我有事情要问孟逊?”他额角满是汗,神情紧张扭曲,朝医生大喊。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给孟逊看过那块玉牌。
可医生不耐烦,“你找他干嘛,你现在要做的事快点做决定。”
再从麻醉中醒来时,他一动也不动,似乎这样就能忘记自己已经失去两条腿的事实。
今天是第七天,可他既出不了院,也丢了那块玉牌。天色阴沉,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窗户上,他觉得自己要永远被困在这具残缺的身体里了。林陌……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却全无那夜见到的字迹,仿佛那只是玉牌带来的幻觉。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让他感到意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