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清晨。
牛铁匠的铁枪头终于送到了。一百个——比约定多了十个,牛铁匠说多做几个备着,不收钱。
林正安让人把九十把铁枪头装车,另外十把留在青州府——护卫队现在有二十六个人,每人一把枪还多几把备用的。
"老爷,鹰嘴崖那边今天送过去?"李大牛看着满车的铁枪头,眼睛发亮。
他现在用的那把还是木杆的——铁枪头装上之后,木杆就变成了真正的枪。
"送。你跟我一起去。"
林正安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鹰嘴崖的四十九个人——曹大海在那边训练了一个多月,枪法已经练得差不多,但没有实战装备。
木枪捅草人练的是姿势——铁枪捅活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禁军主力正在南下,鹰嘴崖的这批人必须尽快形成战斗力。
鹰嘴崖在青州府西南方向,骑马两个时辰。
山路崎岖,上次来还是正月十七带着尹倩倩同骑来的——那次是路过,看了看曹大海训练的进度就走了。
这次他带了一整马车铁枪头,往山里走的每一步都踩得比上次更沉。
山坳里的临时校场上,曹大海正在带人练劈砍。
他们的劈砍目标已经从草人升级到了藤条编的靶子——藤条比草人硬,劈上去的回馈更接近实战。
五十个人排成五排,每排十人,枪杆起落的节奏很整齐。林正安站在山坳入口处看了一会儿——这些人的动作已经没有他上次来时那种生涩了。
每一劈的力量都集中在枪尖三棱开锋的位置,每一收的枪杆都在腰间稳定住。
曹大海看到林正安,把训练停下来,跑到他面前行了个不标准的军礼——手抬得高了,身体前倾,弯着腰抬头看他的样子有点滑稽。
"老爷——您怎么来了——"
"送铁枪头。"
曹大海回头看了一眼马车上的铁枪头,嘴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他转身跑到马车边上,从车上拿起一把铁枪头掂了掂重量,然后又拿起一把。
他的手指沿着三棱开锋的刃口摸了一下——很小心地,像是怕被割到手。
三棱开锋,捅进去拔出来就是个三角形窟窿,比圆枪头的杀伤力大得多。
"好家伙——"他深吸一口气,把铁枪头举过头顶对着光看了看淬火纹,然后回头对着五十个兄弟吼了一声:"装枪!"
铁枪头装到木杆上的过程很安静。五十个人排着队从马车边上领铁枪头,领到的就蹲在地上把枪头套在木杆末端,用木楔子敲紧。
有人敲得太用力把木杆敲裂了——曹大海骂了一声,从马车底下抽出一根备用杆扔给他。
每把枪装好之后都要举起来对着阳光检查枪头装得正不正——三棱开锋的朝向必须和握枪手的虎口对齐,这样捅出去的时候刃口才吃得住力。
半个时辰后,五十把崭新的铁枪在晨光中排成了两列。淬火后的枪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三棱开锋的边缘锋利得能切纸。
五十个流民出身的人站在各自的铁枪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人摸着枪杆眼睛红了,有人举着枪试重量嘴里念念有词,有人不说话只是站在枪旁边。
他们中大部分人两个月前还是等死的流民——现在手里握着一把真正的铁枪,枪头是自己装的。
"列队!"曹大海吼了一声。五十个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
林正安走到伫列前面,没有站到高处——就是站在第一排第三个人的左边,跟他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