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五上午,我一直没等到林剑的回复。说实话,我心里忽然动摇了一下,甚至暗自觉得,或许林剑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他骨子里的骨气,不会让他为了柴米油盐,丢掉自己的初心。
直到周五下午,全校领导班子开完每周工作例会,我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木校长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他直接通知我,学校办公室已经提前拟好了林剑的工会主席任职文件,让我再最后催一次林剑,只要他点头同意,立刻过来签字,周六就要把资料统一上报教育局完成备案,不能再拖。
我没有耽搁,当场给林剑打去了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语气平淡,说自己还在班上上课,等下课第一时间就来我办公室。
下课铃声响起没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剑走了进来。
我抬眼一看他的神态,神色麻木,眼神空洞,不用多问,我就知道他已经想通了,选择了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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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工作人员提前把任职意向放在桌面,摆在他面前。林剑全程一言不发,低着头,没有丝毫犹豫。
看着落笔签名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半点搞定隐患的轻松和喜悦,反而涌上一阵浓浓的悲凉,堵得胸口发闷。
但这份悲凉仅仅持续了几秒,就被心底的侥幸压了下去。
林剑彻底被我们拉拢收买,学校里唯一一个敢直面举报、敢揭穿黑幕的隐患彻底消除,幼儿园这个暗藏贪腐的工程项目,可以毫无阻碍地继续推进,再也没有人能半路阻拦我们。
我看着林剑一言不发、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清清楚楚明白:从前那个正直纯粹、眼里有光、坚守教育本心的林老师,彻底消失了。他和曾经的我一模一样,最终败给了现实生活,败给了眼前的利益,弄丢了自己最初的底线和初心。
木校长很快得知了签字的消息,电话里传来他得意又狂妄的笑声:“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根本没有收买不了的人,无非就是筹码够不够而已。现在学校里敢反对我们的人全部被摆平,全校上下都在我们的掌控里。”
我走到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楼下林剑慢慢走向教学楼的落寞身影,内心一片冰凉。我们亲手编织的这张贪腐大网,又紧紧收拢了一分。
一开始,我们只是突破了小小的底线,后来越来越肆无忌惮。身边一个个正直善良的同事,要么被我们打压闭嘴,要么被利益同化,被迫站到了我们这边。
而我,就站在这张黑暗大网的正中心,被无尽的欲望牢牢裹挟,一步步往前走,早就找不到回头的路。
我明明清楚,我们越陷越深,距离彻底毁灭只差一步,可我始终选择视而不见,任由自己一步步坠入无底深渊,无法自拔。
那栋外表崭新漂亮的幼儿园大楼,还在日夜不停施工,光鲜亮丽的外壳之下,全是劣质建材和肮脏的利益交易。
它在罪恶之中一点点拔地而起,而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迟早有一天,这场藏不住的黑暗,会迎来彻底的审判。
周五下班铃声准时响起,我收拾东西准备离校,手机再次响起,是木校长打来的,他语气轻松,约我晚上去校外那家小酒馆喝酒闲聊。
我不敢推脱,连忙答应下来。先是驱车赶回老家,把母亲和孩子连夜送回乡下老家过周末,来回奔波折腾了一圈,又马不停蹄开车赶往那家小酒馆。
车子驶入酒馆楼下的停车场,我刚停好车,无意间转头一瞥,浑身瞬间僵住。停车场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格外眼熟的奥迪A3。
这辆车我开过数次,是曹县长的车。
是曹县长的车,车牌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木校长说的“聊聊”,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应酬,曹县长亲自过来,而且地址选择在这偏僻安静的小巷子内,这场谈话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衬衫褶皱,推开了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
店内安安静静,没有嘈杂的酒客,只有轻柔的钢琴曲绕着梁柱,最里间的包间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