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酒再敬古单于,咱们两大部落几十年的交情,从父辈起就一块儿打过东陵,一起守过草原,这份情谊可不能丢啊。”
西丽游嘴上打着感情牌,心里却在骂自己没出息,刚才还端着架子不肯开口,这会儿倒主动举碗了。
不过老话说得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这趟来求人,低个头也不算丢人。
铁勒古放下弯刀,端起酒碗回敬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想这老小子终于憋不住了。
他也不搭话,端起碗碰了一下仰头一口闷,放下酒碗又抄起弯刀,割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比品茶还悠闲。
这老狐狸,刚才他连问好几个问题全被绕开了,跟打太极似的推来推去,现在倒着急了主动开口,他却不急了。
风水轮流转,刚才你晾我,现在轮到我晾你了。
晾着,就看看你还能憋出什么招来。
西丽游叹了口气,知道再憋下去这趟就白跑了,只好自己把话匣子打开。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借联姻的事把姿态端高一点,好在换兵器的谈判桌上多压压价。
哪想到铁勒古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二郎腿一翘,羊腿一啃,压根不给他递台阶。
得,台阶不递,他自己搬。
西丽游把酒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又慢又沉。
“不瞒古单于,前几日我儿在边关吃了败仗,西丽部落遭了重创。”
西丽游说完,特意停了一下,拿眼去瞟铁勒古,等着对方接话。
哪怕只是假惺惺地问上一句“怎么回事”也好,他就能顺着往下倒了。
结果,铁勒古嘴里塞着羊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那意思明摆着,你说你的,我吃我的。
他端起碗又抿了口酒,压根没有接话的打算,脸上写满了“我就静静看着你表演”。
他当然知道西丽魃兵败的事,铁勒青早跟他说得一清二楚,三百铁骑全军覆没,战马全被东陵卷跑了,西丽游带了三千人去赎人,又搭进去战马三百匹。
这账他比西丽游本人算得还清楚,只是想听听这老小子自己怎么圆。
西丽游举着酒碗僵在半空,心里把西丽魃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要不是这不争气的逆子,在边关折了六百匹战马,他至于在铁勒古面前这么低声下气?
可骂归骂,话还得往下说。
独角戏不好唱,可戏台子是自己拆的,哭着也得把这场唱完。
西丽游也灌了一大口酒,端着大海碗的手微微发颤,半晌才沉声开口。
“三十年前,咱们北地游牧部落跟东陵边关那一战,不知古单于可还记得?”
提起那场大战,西丽游不由自主地仰起了脖子,语气里透出几分久违的自得。
那可是整个草原的荣耀,也是他个人的荣耀。
三十年前,他二十一岁,还是西丽部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部落里数得上号的勇士,有幸跟着他爹,老单于西丽焰,亲历了那场大战。
那漫天火焰、黑色浓烟、震天裂地的爆炸声,还有东陵守军的哀嚎,他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