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了,”王广庆冷着脸继续说道,“在我甲班,不许任何人去碰那本什么速算宝典。”
“不许看,不许学,更不许偷偷摸摸地打听,倘若老夫知道了,绝不姑息,逐出甲班,永不得回,都听明白了没有?”
甲班的学子们均是一头雾水。
那本宝典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能把王夫子给气成这样子?
编写者又是谁,竟然还能让王夫子和山长杠上了?
没有答案。
但是,王广庆的脾气,他们比谁都清楚。
让他们当众顶嘴,别说甲班,连名册都给你划掉。
众学子齐声应道:“是,先生,学生谨遵先生教诲。”
声音整整齐齐,像背课文一样顺溜。
可窗外乙班又传来一阵欢呼,大约是有人算出了一道难题,笑声顺着走廊飘进甲班的门窗缝。
前排那个被唾沫星子溅过的学子,偷偷侧头往窗外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盯着面前的《九章算术》,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王广庆冷哼了一声,抓起戒尺,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斗大的“恒”字。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几个胆大的学子偷摸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把桌角那本从乙班好友那儿借来的速算宝典,快速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窗外的落叶还在簌簌地往下掉,甲班里静得只剩研墨的声音。
王夫子平日里脾气是不怎么好,总是爱训人,爱挑刺,作业稍微潦草点,他就能让你重抄十遍。
但发这般大的脾气,他们还是头一回见。
众学子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下了课也不敢像往常那样交头接耳,磨磨蹭蹭的。
一个个低头收拾书本,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出,生怕走在最后,被夫子叫住,来个单独训话。
王广庆见学子们如此反应,刻板的面孔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捋着花白胡须,颇为自得地点点头,心里暗忖,他带出来的学子,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夫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才是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都不懂,还读什么圣贤书?
至于那个什么速算宝典,一本连作者都不敢署名的书,也配叫教材?
哼哼,当真可笑。
还有一点,不能对人言的,那就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
王广庆在书院熬了这么多年,早就把甲班当成了自己的山头。
速算宝典这件事,不知为何,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
如果连乙班丙班的学子,都能用这书算出他甲班学子算不出的题,那他这座山头,还能稳多久?
更何况,他是凌安书院最为年长的夫子,在书院待的年头,比冷启航当山长的时间还要长。
学识也是众夫子中最好的,至少在科举考纲那几本经义上,他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他任教的甲班,收的也是每年年终大考前三十名的好苗子,资质最好,科考上榜率自然也是最高的。
凌安书院历届科举中榜的学子,十之六七出自他的甲班。
可以说,凌安书院几乎所有的“最”,都集中在他带的甲班。
也是因此,书院的各种优质资源,必须优先向他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