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一甩鞭子,马蹄踏起碎尘,一路向南“哒哒”而去。
边关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缩成地平线上一个灰蒙蒙的轮廓,但那一排笔直伫立的将士们,还站在城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前路漫漫,风雪将至。
来日方长。
……
紫宝儿一行结束了边关之行,他们要赶在暴风雪之前离开。
北地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明晃晃的太阳,过了午时就开始往云层里缩。
西北角的天边已经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头,沉甸甸地压在地平线上,像是老天爷在酝酿一场大雪。
军中有经验的老人说,这云一上来,不出三天,白毛风就得刮起来,到时候雪片子大得像鹅毛,下一天就能封路。
趁着雪还没封路,得赶紧走。
顾聪和孙鹏程带着护卫队一路护送,送了一程又一程。
本来说好,送出城门就回。
结果呐,顾聪的马蹄子像抹了浆糊,粘在路上怎么也调不了头。
送出十里,顾辞掀开车帘子,看着端坐马上,神情肃穆的兄长:“阿兄,回吧。”
顾聪点头:“好。”
可马匹依旧没有掉头,又送出十里地,顾辞再次探头:“阿兄,回去吧。”
顾聪还是一如既往地点头:“好,再送送,拐过前面那道弯儿,就回。”
小四和小五也从车窗里探出脑袋:“舅爷,再送就到咱们梧桐村了。”
顾聪心中的那点子离别伤感彻底没了:“那也不错,正好去看看你们种的蔬菜大棚。”
看看自己失散二十多年的妹妹生活过的地方。
孙鹏程在旁边直翻白眼,再送下去,今晚就得在外头扎营了,啥都没带,睡在外头当棒冰吗?
一直送到西城门百里开外,再往前走就出了边关防区了。
顾聪“吁”了一声,终于勒住了马,那匹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似乎也不愿意停下。
“好了。”顾钰掀开车帘子,露出一张被北地风沙磨了多日依旧温婉的脸。
她看着马背上不肯调头的弟弟,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皇后的威严,只有长姐的温柔。
“快回吧,别再送了,送到天边,也得分开。”
“你身后还有十几万大军,等着你回去坐镇,别让将士们笑话他们的统帅成了个黏人精。”
“往后日子长着呐,不差这一截路。”
顾辞又探头出来,把这些天被边关的太阳晒黑了些许的脸搁在车窗框上,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回吧,阿兄,再往前走,路两边的树都不认识你了,已经到了连野兔都嫌远的地方了。”
“对呀。”凌宸跟着探出小脑袋,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刚才在马车上打盹,这会儿刚醒,嗓子还有点沙哑。
“阿舅,再送,就跟着咱们一起回梧桐村得了。正好宝儿妹妹的大棚里,韭菜刚割了一茬,回去包韭菜鸡蛋饺子吃。”
“我跟你说阿舅,那韭菜在冬天里长出来比春天还嫩,一掐一股水,包饺子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这孩子,劝人回去的理由都跟吃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