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小测的收卷铃声落下最后一道余韵,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出教室,紧绷了一节课的氛围骤然松懈。不少人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哀嚎题目太难,走廊里瞬间涌出去大半凑热闹透气的学生,教室内反倒清静了不少。
林栩安捏着刚写完字迹的指尖,下意识往身侧偏头,骆寻正慢条斯理将草稿纸叠整齐收进书袋,侧脸线条被窗外斜切进来的秋阳描上一层浅金,看得他心头软软发暖。
“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你思路理顺了吗?”骆寻先开了口,转头看向他,目光温和,丝毫没有考完试的松懈散漫,依旧记挂着他方才答题时微微蹙起的眉。
林栩安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地垂眼:“列式子的时候绕了个弯,写到一半卡了许久,最后勉强凑出答案,不知道步骤对不对。”
“不急,午休我慢慢给你拆解。”骆寻伸手,轻轻抚平他试卷边角皱起的折痕,动作自然又细致,“食堂这会儿人挤,咱们晚十分钟再去,避开人流。”
一旁收拾桌面的苏晓冉闻言,抱着习题册回头挤眉弄眼:“行,那我先跟江熠去打饭,给你们俩留点独处空间,不用着急跟上。”
话音刚落,苏晓冉便拎着水杯快步离开,路过江熠座位时一把拽上人,两人说说笑笑走出教室,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响。
课桌依旧紧紧挨在一处,方才小测刻意分开些许的距离,此刻又贴得密不透风。林栩安想起课上两人藏在桌下相贴的手背,耳尖又悄悄泛上浅红,悄悄往骆寻那边又挪了挪,肩膀完完全全靠在一起。
骆寻余光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喉间低低笑了声,伸手从桌肚里拿出早上那件外套,轻轻搭在两人共用的椅背上,布料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将两人包裹住。
“先看这道错题。”骆寻抽出自己的草稿纸,摊在两张课桌中间,笔尖点在演算步骤上,一点点拆解容易混淆的公式,语速平缓清晰,专门挑出林栩安最容易疏漏的审题细节反复提点。
林栩安撑着下巴认真听着,视线时不时从草稿纸飘到骆寻认真垂落的长睫上,阳光落在他眼尾,投下一小片柔和阴影。他悄悄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骆寻落在纸页上的手腕,一碰便飞快收回,像偷吃到糖的小孩,眼底藏着细碎欢喜。
骆寻笔尖一顿,侧头看向他躲闪的眼神,反手轻轻勾住他搭在桌面的小指,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松松缠绕着,在无人打扰的教室里,明目张胆地纵容这份隐秘的亲近。
林栩安心口猛地一跳,手指微微蜷缩,顺着那点力道,悄悄将整只手贴了过去,两人的手掌完整贴合,温热的触感层层交织,所有杂乱心绪都安稳下来。
“听懂了?”骆寻低声询问,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
“嗯,这下完全明白了。”林栩安轻轻点头,舍不得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笔记本夹层露出一角的米白色便签,昨夜骆寻伏案整理题型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昨晚你为了写这个,肯定熬到挺晚,下次不用这么费心,我自己慢慢整理也可以。”
“替你梳理清楚,你刷题能少走弯路。”骆寻看向他,眼底温柔翻涌,“比起熬夜整理笔记,我更不想看见你对着难题独自发愁。”
撞得林栩安心尖发烫,他微微低下头,任由骆寻握着自己的手,轻声嘟囔:“你总是事事都想着我。”
两人安静依偎着,在满室暖阳里复盘试卷错题,窗外香樟枝叶摇晃,细碎光斑落在交叠的手背上,安静又缱绻。
约莫十分钟过去,走廊的喧闹淡了不少,食堂高峰期差不多过去。骆寻缓缓松开他的手,指尖离开时还不舍地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去吃饭吧,等下回来午休,还能再陪你看会儿化工题型。”
林栩安乖乖点头,伸手将笔记本收好,仔细确认那张便签安稳夹在书页之间,才跟着骆寻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过道人不多,骆寻刻意放慢脚步迁就他的步调,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他的胳膊。
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学生,窗口饭菜还剩不少。骆寻熟练记着他爱吃的菜,径直端过一份糖醋小排和清炒时蔬,又打了一碗温热的排骨汤,放到林栩安面前。
“多喝点汤,今早早读耗了不少精神。”
林栩安捧着温热的汤碗,鼻尖萦绕着排骨汤鲜暖的香气,抬眼看向对面安静吃饭的少年,心头填满难以言说的温柔。食堂广播放着轻柔舒缓的轻音乐,窗外秋风温柔,身旁之人眼底皆是自己,寻常午饭,也变得格外香甜。
饭后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沿着教学楼后侧的香樟小道慢慢散步消食。
高大的樟树层层叠叠遮住大半阳光,地上落满细碎的褐色落叶,踩上去轻轻作响。
骆寻走着走着,悄然靠近,胳膊牢牢贴住林栩安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在树荫深处,四下没有来往同学,他大胆伸手,轻轻牵住林栩安垂在身侧的手。
掌心相扣,十指紧紧缠绕,藏在樟树投下的大片阴影里,不必遮掩,不必闪躲。
林栩安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骆寻侧眸回望他,眼底盛满清晰直白的偏爱,没有丝毫掩饰。
“等午休教室里没人,我再把剩下几道易混化工题讲给你。”骆寻低声道,指尖轻轻扣了扣他的指缝,“下午还有一节自习,足够慢慢梳理。”
“好。”林栩安弯起唇角,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秋风卷起落在肩头的樟叶,心事藏在枝叶光影之间,不必言说,彼此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小道尽头便是教学楼后门,两人相牵的手在跨进门廊前悄悄松开,可残留掌心的温热触感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