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秋阳温柔得过分。
天干净得像被水洗过,连云层都薄得透亮,风拂过脸颊,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不燥不凉,刚刚好适配这场期待已久的团建。
全班统一坐着大巴去往郊野公园,车厢里塞满了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有人戴着耳机哼歌,有人凑在一起分享零食,后排男生闹闹嚷嚷打着牌,热闹鲜活,是独属于高三最松弛明媚的模样。
林栩安靠窗坐着,脑袋微微偏向窗外,眼底盛着一路掠过的秋色。
骆寻坐在他身侧,依旧是简单干净的衣着,单手随意搭在膝头,目光看似落在前方,余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少年的侧影上。
这几天他熬得极狠。
白日照常上课刷题,稳住年级第一的名次,夜里等整栋老旧楼房彻底安静,便开着台灯熬夜整理题库、赶兼职。连续两晚只睡三四个小时,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倦意,被他强行压得极好。
没人看得出来。
除了他自己心口沉甸甸压着的那块石头。
三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两天。
兼职的酬劳加上全额奖学金,堪堪凑够了对方要求的半数欠款。他和对方周旋再三,定下剩余部分延后半月结清的约定,暂时压下了这场风波。
代价是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将彻底没有休息时间。
可骆寻看着身侧眉眼轻快的林栩安,只觉得一切都值。
至少,他能安安稳稳陪他赴这场银杏之约,能留住这几日不被惊扰的温柔。
“骆寻,你看外面!”
林栩安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指尖纤细,轻轻蹭过他的布料,带着温热的温度。
骆寻垂眸,落在那截轻轻相触的衣袖上,心头微痒,随即抬眼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银杏尽数泛黄,层层叠叠的金叶铺展成海,风一吹,满树碎金簌簌飘落,漫山遍野都是温柔的秋色。
“太好看了吧。”林栩安小声感叹,眼睛亮得像盛了满路星光,“我早就想看银杏林了,这次总算没白等。”
骆寻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轻声应:“嗯,很好看。”
不及你半分好看。
后半句,他藏在心底,无人知晓。
四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
大巴停在公园门口,全班人陆续下车,自由组队散开活动。张淼和许瑶拉着女生们去打卡拍照,江熠一群男生直奔草坪打球,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偌大的山野瞬间松弛下来。
“我们往里面走走吧?”林栩安转头看向骆寻,眼里满是期待。
“好。”
两人自然而然脱离人群,沿着铺满落叶的石板路,缓步往深处的银杏林走去。
山野安静,风声轻柔,脚下踩着厚厚的金黄落叶,发出细碎软糯的沙沙声响。整片林子静谧温柔,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穿透层层银杏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发顶、肩头,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林栩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和骆寻说话,步伐轻快,像只自在的小雀。
“之前总听别人说秋天的银杏最治愈,果然是真的。”他抬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金叶,指尖捏着薄薄的叶片,眉眼弯弯,“颜色金灿灿的,好好看。”
骆寻慢他半步,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
看他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看他眼底盛着一整个秋天的温柔。
这是他贫瘠人生里,最治愈、最珍贵的画面。
“骆寻,我帮你拍张照吧!”林栩安忽然停下脚步,后退两步,举起手机,“你站在银杏树下,肯定超级好看。”
骆寻本是不爱拍照的人,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一张像样的照片。他的人生灰暗局促,没有值得留念的瞬间,更没有愿意为他定格时光的人。
可对上林栩安亮晶晶的眼眸,他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好。”
骆寻依言站定,身姿清挺,立于满树金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