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在茫茫树影的尽头,那座高耸的城池里,卢琰正在案旁踱来踱去。
“你看清楚了,当真是天子使者?”卢琰在张冲面前停下。
张冲:“大郎说过,三重赤眊只有天子旌节能用,应当不会错。”
卢琰又接着踱起来。
张冲不解道:“天子使者为何在这个时候来?莫非是公孙瓒悄悄向天子请封,天子的旨意到了?”
卢琰摇头:“不可能。你说天子使者是坐车来的,那便不是急驿。从长安至蓟县近两千里,使者至少也要行一月。何况自蓟县传信也要时间。”
张冲立刻明白过来:“若是两月前,刘使君尚未出兵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根本不可能在此时送奏表!”
卢琰点头:“前段时日刘使君曾派遣使者至长安告慰天子,天子的使者很有可能是跟着这些人回来的。”
张冲:“这么说,天子使者平安抵蓟,应当是来褒赏刘使君的,二郎为何……”
卢琰团着眉头叹道:“若此时幽州仍是刘使君主事,得天子封赏当然是好事。可现在主事的是公孙瓒,”他握拳,“那个人眼里可没什么君臣。”
“您是担心他会。。。。。。”后面的话张冲没敢说。
矫诏。
屋内一时寂静。
卢琰的神色慢慢坚毅了起来:“我去会会公孙瓒。”
张冲大惊:“二郎不可!那公孙瓒何等暴虐,您此时去帮刘使君说话,只恐为他所害啊!”
卢琰:“他曾是父亲的学生,至少在明面上他不敢杀我。”
张冲跺脚:“他要是真在意这师徒之义,大郎又如何会。。。。。。”
卢琰却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敢杀大兄,是因为战场上兵戎相见刀剑无眼,他尽可以拿此事辩白;但此时他幽囚刘使君,幽州已有怨声。何况天子使者在侧,他要是当着天子使者的面屈杀恩师之子,必为世人唾弃,到时与诸侯相争也会失了义名。”
张冲仍然很忧虑:“那万一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
“不可能,”卢琰斩钉截铁道,“如果他不在乎,此刻我们就没有机会在这里筹谋如何搭救刘使君了。”
张冲不说话了。
卢琰走到廊下,看着屋檐上方的天空。
前日的阴云很快就散了,这两天都是晴日高悬。只是这阳光虽然耀眼,落在人身上却没有什么温度。
“当今天下,遍地豺獠。”卢琰缓缓道,“刘使君和父亲都是高洁之人,注定难为这样的世道所容。琰不才,今见皭然泥而不滓者,实不忍其陨于滋垢。是以即便阿渡不来,我也会去见一见公孙瓒的。”(注1)
“何况我也想看一看,当年与我们一起读书击剑的公孙伯圭,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益和,”他解下常年挂在腰间的小弩,“如果我没能回来,替我跟阿渡道个歉。”
裴渡看着案上的小弩,许久没有说话。
“二兄能帮我们拖多久?”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张冲。
张冲本以为自家女郎会生气,却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会儿才道:“二郎说是三日。三日之后,还请女郎依计在城外设伏。”
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