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声响,门豁然从两边打开了。
几双皮靴踏着门槛冲了进去。
这是一个灵堂,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两侧的白幡被灌堂而入的劲风扬起,为首者抬头看了一眼,冷笑着举起长矛戳向灵堂正中的棺椁。
那棺椁中冒出一声惨叫,随即摇晃了起来。
几个人冲上去掀开盖板,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小男人被绞着头发提溜了出来。
他被拖行至为首者面前时小腿还在汩汩往外冒血,留下一条醒目的血痕。
“黑山贼一个!”捉人者大声报道。
“俺就是个种田的,不是什么黑山贼啊!”被抓住的人哭叫道。
没有人理他。抓住他的兵卒熟练地掏出绳子将他的双手绑住,又在他的脚踝处各套了绳索。
等他被提出灵堂,已经有兵卒提着两个同样被捆缚手脚的人等在外头:“这两个黑山贼想从后面跑。被守在窗后的弟兄抓住了。”
为首者看着这两个气质明显不同的“黑山贼”——大的那个年近不惑,虽然一身狼狈,但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小的那个看着不过总角年纪,却闭着嘴低着头没有哭闹。
“你们是什么人?”为首者举起长矛威胁道。
中年人毫无惧色地把那小儿护在身后:“在下并非贼人,而是欲往邺城的客商,阁下应该是误会了。”
为首者立刻露出了厌恶的神色:“把这两个黑山贼带走。”
出了院门,四处的哀嚎声便明晰了起来。几具尸首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刚好横在之先前的瘦小男子身前,倒把他吓得连哭喊都不敢了。
然而眼见这些人又要把他拖走,他再次慌了神,忽然大声叫道:“我知道真正的黑山贼在哪里!”
为首者似乎一凛,迅速冷声道:“杀了!”
瘦小男子懵了。眼看明晃晃大刀就要砍向他的头颅,他慌道:“不。。。。。。不是黑山贼,是一群女人!”
刀锋停在了距他脑门半寸的地方。
卢琰拨开咽喉前的柴刀。“我们的确只是欲求借宿的过路人,尊驾问也问了,查也查了,应该放心了吧。”
褐衣妇人把路引和行囊还给他们,又示意众人放下柴刀棍棒,“对不住了,最近贼人多,我们只能小心些。”
由于担心袁绍反悔派人截杀,除了一开始在酸枣县住过一次传舍外,他们大多在乡野间借宿或者干脆露宿。
这日行至魏郡地界,天色渐晚,两人见高处有一处村庄,便想着过来借宿。
没想到刚到村口就钻出来一群健壮的妇人,拿着柴刀锄头棍棒等将他们团团围住,又是盘问又是搜查的,以至于裴渡与卢琰一度以为遇到了盗贼。
那群妇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那个褐衣的站出来说:“我们村不留客,你们另找地方去吧。”
卢琰听了,便想行礼离开。
裴渡却一傍拉住他一傍问:“听说贵地有病人,可需要医匠?”
人群里一个黄衣妇人眼睛亮亮地站了出来:“你们是医匠?”
裴渡:“诸位可听过华佗华神医?在下便是从他那里来。”
卢琰瞥了她一眼。
诸妇人又是一阵商议,最后那黄衣妇人出来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到我家借住,但是只能一晚,明日一早必须离开。除此之外,你们的武器我们要暂时收走,待明日离开再还给你们。”
裴渡与卢琰答应了。
进了村,裴渡便感觉不同。此处夯土为墙,墙顶皆覆有棘刺,甚至田地都是被圈在墙里的。村子的东南角有一处木构的高台,乍一看竟与军中的望台颇为相似。
一行人先去看了黄衣妇人家里的病人。
那黄衣妇人姓郑,按年齿裴渡唤她一句“郑姨”。
而病人乃是郑姨的君姑。
“年纪大了,一跤就跌成这样。就是苦了秀娘,”黑瘦的老人眼中沁出了泪花,“这些年又是兵又是贼的,她一个人撑着家里,我一个老婆子也帮不上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