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记得选她,别选我。
--晚安,小夏。
这是真正的蒋昱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出现。实验室里的孩子们都说她前往了大人们描述的、未来的世界。只有蒋夏呆呆地坐在手术室的门外,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那溢出门外的血迹,空白的大脑浮现出蒋昱的身影。
--小夏,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蒋夏一直在期盼着她兑现那晚的承诺—或许某一天,孑然一身的蒋昱又会回到她的面前,说道:”小夏,我回来了。”但这一切,都无法实现了。那滩血迹一直在往外流,直至蒋夏的脚下。
再也不会实现了。
“编号038,请你如实告诉我们,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通过孩子们给的有限的情报,蒋夏勉勉强强能拼凑出来一个模糊的真相:蒋昱与实验人员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终逃出了实验室。而现在,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正在全力通缉她。蒋夏冷冷抬眼,反问道:”你们跟我承诺过,不会再动她的,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这不是你该问的。”与蒋夏相处时间比较久的研究人员摇了摇头,她年龄较大,也算是看着蒋夏长大的,”小夏,告诉阿姨,蒋昱去哪了?”
“……我不知道。”蒋夏长舒了一口气,现在的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着急找到蒋昱。她想好好的质问她,为什么什么都不交代好再走?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这?或者换个问法……
为什么要抛弃她?
沉闷的气氛充斥在整个审问室,半晌,蒋夏冷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是不是又要挑出我的记忆来好好的缕一缕了?蒋昱那家伙就这么值得你们不惜一切代价?”
“她连你都没有透露吗?”
“……没有。”蒋夏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下一紧,那种烦人的酸涩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回到宿舍,看着仍旧完好的、蒋昱的床位,蒋夏的视线有些模糊,一滴不明液体划过她的面庞。
她想起来了,蒋昱说,这叫眼泪。
上一次流泪,还是因为蒋昱被研究人员折磨得体无完肤,蒋夏自责而落泪。而这一次,她却摸不着头脑。既不是自责,又不是悲伤,只是看着那床位便感到心里空落落的。
--下一次,别为我而流泪了。
--不值得。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蒋夏擦去泪水,却还是不争气的抽泣出声。
--你好,我叫蒋昱。你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夏天,你就随我姓,叫蒋夏吧。
蒋夏这名字,还是蒋昱亲自取的。那时是夏天,蝉鸣聒噪,两个女孩在树荫下乘凉。蒋昱戴着草帽,轻轻摘下一朵雏菊,放在蒋夏的耳旁。她看着发愣的蒋夏,露出灿烂的笑颜。那是蒋夏看见过的、最美的笑颜,是她究其一生都想守护的笑颜。
--我从来都想要一个妹妹,刚好你又姓蒋,要不你当我妹妹吧?
蒋夏从来没体验过亲情,她不知道那种被人视若珍宝的感受。很多时候,她会问蒋昱,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我们是姐妹啊。姐妹互相照拂,不是应该的吗?
那时,她从未想过逃离。直到那天晚上……
“小夏,我要走了。”蒋昱看着熟睡的蒋夏,眼神里是平日里见不到的悲伤,”他们说任务结束了,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再相聚吧。”
但是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姐姐走了,妹妹该怎么办?
蒋夏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封信,信上的笔迹赫然是蒋昱的手笔。那信只有三句话。
【小夏,姐姐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六月三十号,将会是你的自由之日。等你出来后,去找一个人。】
五年后,蒋夏在某一次小憩中想起了他的名字。
【陆卿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