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软禁的第十一天,希尔维亚早上端着茶走进内庭时,石桌旁空无一人。
文书堆得整整齐齐,羽毛笔搁在笔架上,椅子推得端端正正。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没人。她在石桌旁站了片刻,把茶杯放在老位置,转头看了看圣树庭院的方向,又看了看正殿方向,两个方向都没有银白长发的影子。
她把茶杯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端着剩下的大半杯茶往回廊走,在圣树庭院入口处撞见了近卫队长。队长看到她手里的茶杯,又看了看内庭空荡荡的石桌,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女王今天上午有朝会。”
“朝会应该不会让她错过喝茶时间。”希尔维亚把杯子举了举,“她每天早上都喝。准时准点,比圣树的脉动还准。”
队长沉默了一瞬。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信息量。
“朝会上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权限透露。”
“那就是发生了。”希尔维亚靠在上回廊石柱上,语气轻描淡写,“让我猜猜——长老会的人又拿我说事了?还是说圣都那边来了新的质询函?”
队长的嘴角抿成一条线。她没回答,但也没否认。
“行,你不用为难。”希尔维亚直起身,端着茶杯往厨房走,“茶凉了,我再泡一杯。”
她泡第二杯的时候多加了一片月眠草。不是半片,是一片整的。然后端着新泡的茶,朝正殿方向走去。走到回廊转角,守卫伸手拦住她,动作客气但态度明确——再往前一步就要拔剑。这个位置是她活动范围的边界,再往外就是正殿,不在“内庭茶师”的权限之内。
“我不出去,”希尔维亚把茶杯递过去,“帮我送给她。就说——茶泡好了,趁热喝。”
守卫犹豫了一下,接过茶杯,转身朝正殿方向走了。
下午,希尔维亚把温室里的旧木桌搬到了门口。
不是门口外面,是门口里面刚好能被阳光照到的位置。桌上摆了两把椅子——一把是她自己修好的那把,另一把是从厨房借来的。借的方式是直接搬走,然后在厨房桌上压了张纸条,写“借椅子一把,有意见来找我”。精灵守卫显然对如何处理这种事没有预案,至今没人来讨。
她把新摘的薄荷叶铺在窗台上晾,又给月眠草浇了水。正蹲在花架前数花瓣的时候,脚步声在温室门口停下。
她没有回头。脚步声的节奏和轻重她听过很多遍了——不是守卫的军靴,不是队长的快节奏。是软底便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轻而稳,每一步都踩着与身份相符的克制。
“朝会开完了?”
“嗯。”艾琳诺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旧冷淡,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体力上的,是说了太多话应对了太多人之后残留的精神倦怠。
“茶喝了吗。”
“喝了。”
“月眠草我多加了一片。今天这个日子,你需要多一点甜。”
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希尔维亚转过身,手里捏着一片月眠草花瓣,嘴角挂着惯常的笑容。“我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朝会肯定不好过,长老会肯定说了不好听的话,你肯定一个人扛了。所以你需要多一点甜——猜对了吗。”
艾琳诺尔没有回答,但她走进温室,在旧木桌旁坐下了。坐在希尔维亚修好的那把椅子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规整得像在主持一场正式会议。
但她的手放在了木桌上。这个动作不是“女王驾临温室”的姿态,而是“坐下来歇一会儿”的姿态。这是艾琳诺尔第一次在不是喝茶时间、不是巡查内庭的场合,主动坐进希尔维亚日常待的空间里。
希尔维亚没有说什么“欢迎光临”之类的废话。倒了杯凉薄荷水,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继续数她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