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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第1页）

夜色如墨，浓郁幽深，黏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甘蔗林里。

周围一丝风都没有，只有一条条长得粗壮，又长又宽的甘蔗叶子像钝刀子似的，随着人的呼吸轻轻剐蹭着脸和手背，刮出一道道细密的、麻氧的疼。

“小心！”

一声气音还没散，帕挚的身影已经扑了过来。不是温柔的拉拽，而是带着一股子狠劲，胳膊肘直接把皮菱的肩膀撞在身后那堵长满青苔的田埂壁上。后背硌着又湿又滑的硬土，皮菱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进了甘蔗杆和墙角的夹角里。

帕挚整个身板把她罩住了，脊背紧紧地弓着，一只手死死抵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横在她身前，连衣角都没敢露出去半寸。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胶鞋踩在湿泥里的“咕叽”声，还有手电灯柱胡乱扫荡的影子，晃得甘蔗梢头一片惨白。

巡逻的走得很慢，探灯的光像把没长眼的刀，从两人鼻尖前一寸的地方犁过去。照亮的一片光柱里浮着细碎的遮絮和飞虫，虫子连翅膀都在疯狂抖窜。

帕挚的额头抵着皮菱的鬓角，全是冷汗，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两人谁都不敢动，连眼睫毛都不敢多眨，怕睫毛扫出来的风惊动了外面的人。直到那串脚步声又“咕叽咕叽”远了，帕挚才像弹簧松了劲，猛地往后一撤，迅速放开她，背过身去。

皮菱只觉突然间，有一个人将她一下按在角落里，紧紧护着，随后，又迅速放开她，原来是又一批巡视的人来了。短短的一个小时里，这已经是第三批巡查人员了。

“是你！”巡视的人走后，皮菱抬起头，就着昏暗的光线认出了救她的是帕挚，压着嗓子，刚吐出两个字，脚已经往外探。

帕挚却像背后长了眼，反手又把她的脑袋往下一摁，力道大得磕到了下巴。

“别动！”

一波更强的探照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这次不是手电，是那种嗡嗡作响的大型探照灯，光强得直刺眼，把两人脚边那截枯黄的甘蔗叶照得叶脉都清清楚楚，影子被拉得老长，几乎要伸到两人的脸上，再往前一点就能扫到两人的侧脸，让人心头一紧，惊恐万分。

帕挚无声地骂了句含糊的脏话，不得已拉着皮菱又往里缩了几步。由于用力较猛，甘蔗叶子从各个方向扎进脖子，一阵刺疼感传来，但两人都只能忍着，只把身体往更深的阴影里挤，直到那道光柱懒洋洋地移开，四周才彻底沉回死黑里。

静了好几秒，只有虫鸣试探着叫了一声。

帕挚才敢把憋着的气吐出来，喘得像破风箱。她侧过脸，眼睛在暗里亮得吓人，声音压得又低又冷，朝向皮菱质问道：“你跟踪我们？”

皮菱惊魂未定地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汗，又用手背轻轻触碰了一下脖子上甘蔗叶划出的细长伤口，疼得嘴角扯了一下，那点笑没温度，接着，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冷笑：“我不能是来这儿散步的吗？”

大半夜一个人来甘蔗园区散步？是觉得甘蔗林里的虫子少了，还是这密密麻麻的甘蔗叶子里空气清凉？看着皮菱满身泥土和到处都是被汗水打湿的痕迹，脖子上还有明显的血迹，那全身狼狈不堪的模样，帕挚露出一脸仿佛看智障的表情，也懒得跟她废话。目前只能继续在甘蔗园里待着，等着明天器人上班后，人类离开的时候，跟着他们浑水摸鱼离开。

原来，收到云冰的务必接着查下去的命令后，帕挚就马不停蹄地安排人将海皇后区域所有的光轨站都突击检查了一遍，根据日期，把近期差不多能够找得回来的监控都排查了一遍，结果震撼得让人头皮发麻，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

果然有不少类似的情况出现，都是一些站内工作人员莫名其妙的行为。因此，出现了一些新的嫌疑人的踪迹，又顺着这些痕迹，排查了其他区域的光轨站，又发现了类似的情况，因此，产生了诸多的连锁反应，许多已经定型的案子重新悄悄地翻了出来，一些隐匿良久的罪犯也被找了出来。但是，由于这些站内人员反常行为的原因还未找到，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并未公开。因此，查清楚这些事情的始末成了帕挚当前比较紧急的任务，耽搁越久，越不利于找到真相。

帕挚审问完羊雨之后，把羊雨近亲家属的财物状况、通讯设备等都查了一遍，却毫无异常。得不到结果，把海皇后的站长，再上一级，两级的负责人，可能是嫌疑人的，都悄悄摸了个遍。同时，也在密切监视窟流的一举一动。

海皇后大白天出现焦尸，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个直接的负责人有很大可能性逃不掉。而且，她从目簪节后就一直派人跟着窟流，之后，得到云冰的命令，更是加大了对这些潜在嫌疑人的审查力度。

从调阅文件、查询财产、走访知情人，调取电子数据上的出行记录、住宿记录、智脑信息、个人有关的报告收集初步证据，以了解其他事项为由秘密询问财务人员，到查配偶等近亲属、秘书司机，再到使用了通讯监控、行踪技术，果然，发现了不太正常的踪迹。

他这人在一些文件审批上有问题，特别是针对这家甘蔗园区的一些情况，涉及的金额较大。他每星期都有五天要出去，雷打不动。很稳定，在夜间。而且，之前所有路段里的监控里都看不清他。他这人很狡猾，反侦意识很强，随时会窜来窜去迷惑人。三组人足足换班倒，跟着他二十多天，才发现他的踪迹。

发现这家甘蔗生产园区不太对劲，这里是一个甘蔗的全链条园区。从种植甘蔗，到串起糖、酒、纸、饲、肥、等多个细分产业，综合产值达到百亿千亿，窟流经常来这里巡视好像也还说得过去，但是，他只偶尔会白天来巡查，却每天雷打不动的在夜晚来，这就不对劲了。

白天器人们和人类管理者在经营着这些产业。晚上，这里工人都散了，他却每天都来这里，多多少少有些猫腻。于是，帕挚和她的下属连续在这个园区附近蹲点，这个安全案子发展到现在，她几乎是全程亲自跟着处理，是她目前最关心的事情，所以，她格外上心。她偶尔会穿着维修器人的制服进去查看。发现这里白天是器人在上班，晚上，夜黑人静了，还有一批人类在上班，最奇怪的是，他们的防守很严，每天夜里都有将近三十次的巡逻，而且，只有特定的那么十几分钟让上夜班的人类进进出出，中间不再开门。她们的人做了一番功夫，才从真正的维修器人那里得知，这里已经这样做好多年了。

帕挚联系了其他在蹲守的下属，大家都一一回应了她。帕挚又拿着望远镜在向着不远处那几间房间望去，她们这些天已经把园内大致的轮班时间、建筑位置、人流走动的情况都摸清楚了，正在尝试混进去里面。

她们发现里面的人每天的餐饮和保洁工作都是由人类负责，而且，时间比较稳定，可以从这里面下手，并且，也已经从前些天就开始运作了。只要她们的人跟着进去，一旦找到确切的证据，当场录像录音，当场抓人。

“什么东西？”

突然，帕挚感觉胳膊上好像溜走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微微惊呼出声。

“嘘，大惊小怪的，看样子，有尾巴，像是老鼠，田地里没见过老鼠啊！”皮菱带着嘲意轻声道。

“嘘……”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可知这里很危险。”帕挚见她嘲笑自己，忍不住再次质问道。

皮菱冷哼道：“你们以为，当我觉得你们不一定靠得住的时候，我不会自己行动吗？我知道这里面水很深，我的事情，不知道挡了谁的路。在伤害我妻女的人都未得到相应的处罚前，我是不会停止的。”

皮菱顿了一下，继续道：“为妻女讨个公道，就是我现在活着最想做的事情，不做这些事情，我死不瞑目。每天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她们凄惨死去的身影，那种感受，你不会明白的。”她说着说着，眼圈开始微微泛红。

帕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是，你不能这样私自行动。你没看到我们这一大群人整天都在忙活这些事情吗，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皮菱闻言，痛苦地摇头，不停地向后退，哑声道：“不，你是无法体会我的感受的。”

那种剧烈的，空洞缺失的痛每天都要将她淹没，憎恨与不甘时时刻刻都要将她吞噬。除了必须完成这件事情，否则，她根本没有其他活路。

她仰起头，道：“我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相反，是时候让那些人该害怕了。”

“哎！”帕挚又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