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学钟声一响,夫子夹着书卷,黑着脸走了。
顾炎把书袋一拎,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等苏桁和玄珉找到他时,他已经瘫在斋舍的书桌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额头抵着桌面,双手捂住脸。
“出去。”
顾炎闷声道,“你们又来看我笑话,都出去。”
“没有笑你呀,长卿。”
玄珉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今日夫子的那些话,我听着也觉得不舒服,可我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你能说出来,很厉害。”
顾炎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真的?”
“自然是真的。”苏桁靠在门边,忍着笑,“顾大才子舌战夫子,实在威风。”
“少来,苏云烬。”
顾炎幽幽瞪了他一眼,“方才课上,就数你笑得最欢,还是不是兄弟了?”
“当然是啊。”
苏桁走进来,随手拿起桌上一支笔转了转,“所以我这不是来慰问你了吗?”
顾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睛忽然亮起来:“既然是兄弟,那你替我写那首情诗。”
苏桁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
顾炎急了:“你之前不是还说要替我给杨学姐写情书吗?情书、情诗大差不差,你随便写两句应付过去,我顾长卿这辈子记你大恩大德。”
苏桁抽回袖子,冷酷无情:“这是夫子点名罚你的课业,若替你写,就是欺瞒师长。我这么清白规矩的人,岂能同你狼狈为奸?”
顾炎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清白?规矩?你装病骗假时,怎么没想起欺瞒师长?”
苏桁轻咳一声:“一事归一事。”
玄珉坐在一旁,小声道:“长卿,你今日反驳夫子的那些话,本就有真意,写进去便是。”
顾炎苦着脸:“我的好殿下,我那是一时嘴快瞎说的,哪有什么真意。”
“再说了,情诗总得有个对象吧?我写给谁啊?我又不像你,已经有个正正经经要送画的学姐了。”
玄珉一怔,整张脸瞬间红了。
“不…不是的,你们误会了……”
“误会?”
苏桁原本懒洋洋靠在桌边,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那画,不是送去兰芷轩?”
玄珉手忙脚乱:“是送去兰芷轩……但不是送给学姐。”
顾炎和苏桁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玄珉。
玄珉捏着袖口,支支吾吾半晌,才道:“我是想请那位学姐帮忙,把画转交给兰芷轩的柳夫子……”
“柳夫子是画坛名家,尤其擅长品评山水,我想请她老人家指点一二。”
屋内静了一瞬。
顾炎慢慢站起来,指着自己:“所以,我们累死累活,走了那么远的路,嗓子喊哑了,腿也快断了,给你买来颜料。你又熬夜画了这么些天,不是为了心上人…”
“不是为了什么山盟海誓……”
“就是为了交作业?”
玄珉连忙解释:“不是交作业,是请教。”
“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