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母没说话,拿着空碗出门,隔了一会儿提进来一桶热水。等姜不晚擦洗完,她又把桶拿走关上门。
就在她以为曲母不会把孩子抱给她的时候,曲母推开了门,把孩子递给了她。
“你刚生产,身子没恢复好。不适合带孩子,半个时辰后我过来。”
怀中的孩子皱皱巴巴的,脸红彤彤的像个皮猴子,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姜不晚和裴洵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生产的痛苦在姜不晚见到孩子的第一时间就转化成了难言的母爱。
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口中唤着“宝凝,宝凝”,越看越喜欢。
宝凝似乎也知道抱着她的人是母亲,乖乖的,不哭也不闹。等曲母进来抱她时才伸出小手在襁褓中抓了两下,吧唧着嘴,脑袋左拱右拱。这是饿了。
姜不晚看着有些揪心,叫住了曲母,声音虚弱:“母亲,孩子饿了你打算给她喂些什么?”
曲母脚步一滞,尖细的声音在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怎么?怕我苛待她?洵哥儿出生时喝熬碎的米粥就能活,她就金贵得不行了?可没那个皇粮给她吃!”
听了这番话,她算是松了一口气,言辞恳切请曲母打开抽屉,取出几贯铜钱帮忙雇佣个身强力壮的妇人。
她如今刚生产,行动不便,需要有个人在旁边照看着。总不能教曲母伺候她如厕,莫要说曲母不会同意,就是同意了她自己也拉不下那个脸,那可是一辈子都不敢在曲母面前抬起头了!
妇人姓钱,三十多岁,生养了三个孩子,平时就靠照顾产妇坐月子赚点钱补贴家用。姜不晚称呼她为钱大姐。
她来了以后姜不晚就轻松多了,有什么事儿知她一声跑个腿就好,不用躺在床上扯着嗓子叫曲母。月子虽不能洗澡,但好在天气不算冷。钱大姐每天都会打来热水,拧干毛巾帮她擦手脚。如此除了不能下床走路,便没什么不便的。
大概过了五天,姜不晚试着下床走路,确定没问题后,她时不时就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转一转,好恢复快一些——这也是裴洵走之前叮嘱过她的。
日子慢慢过去,宝凝一天一个变化。长相初见端倪,眼睛和裴洵像极了,浅浅的卧蚕,眼尾微微上挑。若是把她和裴洵放在一起,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亲父女。兴许是出生时耗费了母亲太多的精力,她身体很健康。脸蛋肉乎乎的,饿了会哭,逗弄她会咯咯笑,胳膊腿有劲得很。
主要表现在每次夜里钱大姐要把宝凝抱走时,她胳膊腿蹬得格外有劲,嘴嗷嗷的,还没开智就知道不能远离娘亲的怀抱。
姜不晚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就是按老祖宗的规矩得满月了才能见风。钱大姐本来是要干满一个月才会离开,但她丈夫前几天夜间喝醉了酒,摔断了腿骨,家里没人伺候他,只好提前辞行。
剩下的几天她便把孩子接过来一手照顾,倒没来得及想裴洵怎么还没寄信抱平安。
转眼到了满月酒前一天,尽管曲母十分不愿意费功夫办,但也不好落了他人口舌,教旁人笑话家里出了个举人居然舍不得给孩子办酒席。
姜不晚这个档口才想起来裴洵竟是一封信也没寄回来,不免担心多问了几句。
曲母倒是没表现出惊讶,只说兴许是路途遥远,信件还在路上。旁的是再也问不出了。
她只好作罢。
满月宴接待的有从前常和父亲打交道的街坊邻居,纷纷提着礼品恭喜她生了个乖巧懂事女儿,又嫁了个前途无量的夫婿,着实让旁人羡慕得不得了。
她似乎也被这喜气洋洋的话感染了,眼睛弯弯带着笑,嘴角就没停下来过,请婶婶伯伯入座。
“你小子怎么跟来了!这是你该来的场合吗?”刘叔一把拍掉刘大郎的手,压低声音,“人家过喜事呢,你可别给我惹什么乱子!”
刘大郎满口不在乎,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过来吃口饭,能有啥事!”
刘叔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德行,这会儿赶是赶不走他了,不然闹一场人家这喜事也办不成了。当即拽着刘大郎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不让他眼珠子嘀哩咕噜转净想着闯祸。
“吃菜!”刘叔碰了碰刘大郎的胳膊,看他没反应又叫了一声,“看啥呢大郎!可别动什么歪心思,裴家可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
刘大郎满口答应。脑子里却一直在想抱着孩子的妇人,身材娇小,腰臀丰满。虽然只匆匆露了半张脸,但个光看眉眼能认出来绝对是个美人。酒不要钱地往肚子里灌,好似在梦里就能拉住那美妇人的小手。一顿饭吃下来,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直打晃。
好在离席了没闹出什么事,刘叔也放下心,没强求刘大郎跟他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