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上五条悟漫不经心的灿烂笑容,沉默片刻,迟疑出声:“前辈真的不是迷路了才来这么晚吗?”
五条悟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嘴角的笑僵住,手里提着的甜品袋子停在半空中,空气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谁说我迷路了?”
我盯着五条悟的脸,准确地说是盯着他面部的表情。
这个怪人不经意流露出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说谎,此人有说谎迹象。
等等。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不过来不及细想了,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把甜品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指了指巷口的方向,“我只是绕了一下路去买甜品哦,你知道仙台这家甜品店有多难找吗?它在巷子最里面,导航都导不到,我找了半天才——”
“所以就是迷路了。”
“不是迷路。”他强调,“是绕路。”
“迷路。”
“绕路。”
“迷路。”我固执地重复,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
或许是因为刚刚经历了太过离谱的事情,恐惧的阈值被强行拔高了,面对一个迷路迟到还要嘴硬的最强咒术师,我居然觉得这事比前不久的血腥现场更值得追究。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端详我片刻,他的视线被绷带遮着,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层白布后面透出来的目光。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毫无预兆,灿烂得让我头皮发麻:“你胆子挺大的嘛,敢跟以后的老师顶嘴了?”
“老师?”我愣了一下,“什么以后的老师?”
五条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跨得很随意,像是逛街的时候看到橱窗里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于是凑近看一眼。但他周身的气场随着这一步逼近瞬间变化,刚才还如同在搞怪的男人此刻却像是收敛了爪牙的大型猫科动物。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已经被按住了喉咙。
五条悟抬起手扣住了我的后脑勺,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调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眼睛闭上。”
我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膝盖还在打颤,腿肚子根本不听使唤,“什么?”
由于视角受限,我只能看到他下巴的轮廓和绷带边缘的白布。
“听话哦。”
我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因为那只扣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微微用力,我的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意识被缓缓放下去,整个人被浸入了一池温水,所有的知觉都在水面以下逐渐模糊。
我的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指。
周围的温度和声音在一瞬间全部变了样,刚才还在耳边呼啸的冷风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我睁开眼睛,视线中的场景彻底改变。
头顶是高得不像话的木结构穹顶,粗大的横梁在昏暗的光线里沉默地延伸,四面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整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被覆盖,画着我完全看不懂的咒文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我坐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把木椅上,或许是地上的符纸与两枚巨钉作祟,忧太和里香此刻安静得透着一股诡异。
“醒了吗?”
一道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我抬起头。
五条悟站在我对面,背靠着那面贴满符纸的墙,双臂交叠在胸前。
头顶昏暗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白发照得有些透明,脸上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以及绷带之下那个让人完全猜不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