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我在巴士上靠着窗户昏昏欲睡。车开了一段路之后,一只手从座椅缝隙里伸过来,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回头,忧太的脸从座椅靠背后面露出一半,小鹿一样温顺的眼神看着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累了吗?”
“还好啦。”我笑着回答。
“……骗人。”
忧太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后颈,手指很轻很轻地揉了揉我脖子后面的肌肉。手法生涩,但力道把握得出奇的好,按的位置正是我一整天低头走路之后最酸的那块。
“欸?”我被服务的有些舒服,眯了眯眼,“好舒服……”
“放松哦。”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温和而平静,“你肩膀好硬,一直在绷着。”
“明明是因为忧太忽然摸我嘛,我当然会绷着啊……”我委屈巴巴地低声嘟囔。
忧太轻笑道,“那是我的错了。”
他的手指在我的后颈上缓缓打着圈,指尖的温度比里香暖一些,但被亲密触碰的感觉同样让我的心跳开始不听话。
车窗外,秋天的田野飞速后退。收割完的稻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稻茬,天空是洗过一样的淡蓝色,干净得不真实。
“你今天和里香在林子里坐了好久。”忧太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哦,就是聊聊天而已啦。”我伸了个懒腰,蹭了蹭自己的怀里的抱枕。
“哦。”他应了一声,手指从后颈移到了我的耳后,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那她为什么要摸你的脖子呢?”
我睁开眼睛,有些惊愕地回头看忧太。
忧太坐在后排,下巴搁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脸离我很近很近。
“你一直在看吗?”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一直在看你们。”
忧太的语气坦荡得让人害怕,“从树林那边,长椅刚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他只是陈述了在看这个事实,但正因为忧太过于冷静,反而让我毛骨悚然。
“忧太……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们?”
“因为想看。”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你不也经常看我吗?”
“我什么时候——”
“上课的时候。”忧太身体朝前趴了趴,歪着头回答:“你每次回头的时候,我都会看你。”
我有些迟钝地回想,想到了什么,突然恍然大悟。
上课时我回头看时钟是因为想看时间,但我从来不知道在我看时钟的时候,忧太在看我。
“忧太,你这样说话有点吓人……是在骗我的吧?”
忧太愣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对不起嘛,我是在故意逗你的……里香当然也可以碰你,我们是朋友嘛。”
巴士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在天边,把整片田野都染成了暖色调。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们三个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里,天空蓝得刺眼,那些向日葵比我们加起来还要高,金黄的花盘沉甸甸地垂着,像一千个太阳同时挂在茎秆上。
里香和忧太站在我两边,一人牵着我一只手,十指紧扣。
我想要往前走,但两条手臂被他们同时拽住,动弹不得。
“去哪里呀?”里香笑着说,她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锁链,缠在我的手腕上。
“还要像曾经那样离开我吗。”忧太在另一边也说,他的手腕上也缠着同一条锁链。
锁链越收越紧,把我固定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我低头一看,锁链的末端连着的不是锁头,而是一枚戒指和一条项链。星星吊坠和银色素圈缠在一起,金属与金属互相咬合,打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等等——”我在梦里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出来,“你们握得我好痛……”
里香和忧太同时停下来,看向我,然后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我在现实里听过无数遍的话:“可我们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
我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