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闻下午四点发了条短信说晚上会过来,宋近云穿了条蛮轻薄的睡衣在家等他,一开始她端端正正地坐着等,手机始终没有动静,后来她边睡边等,等到深夜,家里还不见程昱闻的人影。
宋近云这多少有点儿“斜倚薰笼坐到明”的意思,再等下去能写闺怨诗了,她被自己矫情得起鸡皮疙瘩,恰巧魏星伶在夜店里喝多了酒吵着要见她,她索性换了条亮片吊带裙,夜里跑去夜店玩。
魏星伶见到宋近云,酒醒了一大半。果然真正的大美人还是稀缺的,魏星伶这酒吧每天遍地都是时髦精致的身影,但宋近云一来,魏星伶明显能感觉到不一样。所有人的打量、窥探和躁动,真的都不一样。
魏星伶卡座那桌从十二点喝到现在,已经有些冷清,但因为宋近云,周围的气氛又燥热起来。
魏星伶原本只想跟宋近云在电话里闹一闹撒个娇,没想到她真的来了,“今晚那个谁不是要回来吗?你就这样跑出来玩?”
魏星伶是知道程昱闻的存在的,但对于宋近云不肯主动开口说的事,她一向不敢多问。就像现在,宋近云摆明了心情欠佳,但她不敢多问。
宋近云坐到魏星伶旁边,让人送酒过来,跟她一起喝。旁人见宋近云酒量挺好,凑上来跟她搭讪。宋近云挑了个长得蛮清俊的男人,坐近了跟他一块喝。跟她一起喝酒的男人挺幽默,举止也有风度。宋近云对他产生几分好感,两人喝了几杯,他又递来一只烟。
宋近云喝到微醺,手机终于有响动。
[在哪里?]
态度这样的生硬,程昱闻显然是回家见到空无一人,有些不悦。宋近云今天不想哄他,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见宋近云这么晚还在酒吧里厮混,程昱闻那边再也没回过话。宋近云扔开手机,接过男人递来的香烟。她现在懒得去揣度程昱闻是何感受,只想在这里沉溺一会儿。
魏星伶怕她喝多了,走到她身旁去提醒。但宋近云当作没听见,全神贯注地听男人讲话。男人觉得她可爱,下意识地又摸出一支烟举到嘴边。宋近云先他之前,凑过去将烟衔住,两人本就挨着,这下离得更近。远远看去,一对人影交叠,像是在接吻。
对方一愣,宋近云深吸一口,缓缓吐气,再夹着烟将其送到他的嘴里。她在雾气后面勾唇一笑,有点摄人心魄的意味,像只小狐狸。
宋近云正玩得高兴,程昱闻的电话切了进来,又是冷冷的一句话——
“出来吧,我在门外等你。”
大好的兴致就这样被打断,宋近云接到电话觉得扫兴,向对方说了一句抱歉,提着包匆匆准备离开。
魏星伶送她出门,问她:“这就急着走了?”
“嗯。”宋近云似乎颇不满意,“回去伺候sugardaddy了。”
“……”
魏星伶语塞,停住脚步,目送她走。这种话也就宋近云敢大言不惭地说出来,宋近云是个直脾气,逼急了指着鼻子骂人这种事儿她不是没对那位做过,哪门子sugardaddy可以忍受她这样的脾性。
程昱闻的车停在酒吧门口,宋近云一上车就犯困。程昱闻才下飞机,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疲倦,安静且不表露任何情绪,他总是如此,在旁人眼里永远是一副一丝不苟的完美模样。宋近云上车便闭上眼睡觉,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家。
到家宋近云走进浴室,发现浴缸里满池的水还残留了点温度,心想这人是洗澡到一半才发现她人没在家是吗。宋近云刚想问他,结果后颈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捏住,一瞬间,她就被人猛然按进了水里。
“抽烟喝酒,嗓子不想要了?”
程昱闻把人按住,溅出一片水迹,自己的西装也被浸湿一大片。
宋近云刚抬起头,又被摁了下去。
“把你这一身臭味洗干净。”
浴缸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宋近云扎进水里,泛起一股冰凉的窒息感。
程昱闻过一两秒松了手,静静地看着她。
宋近云撑着浴缸边沿抬起头,长发粘在肌肤上,水珠朝下流淌,吊带在挣扎中滑落,衣衫零落浑身湿透。她事先根本不知道程昱闻会来这一出,这会儿扶着浴缸坐在地毯上,仓惶狼狈地,一边咳嗽一边骂他是神经病。
宋近云自小跟着宋老师学昆曲,她的人生从被老师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被框定好。宋老师对她十分严苛,从小对她严格管教。她这副嗓子金贵得很,饮食诸多忌讳,条条框框把她限定得喘不过气儿来。
随着宋近云年岁渐长,宋老师对她的管教稍微松懈了一点,她也得以搬出去自己住,她刚解脱没多久,又遇见了程昱闻。她呛了水,一直在咳嗽,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一副居高临下等她认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