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热意来得很慢,很钝。
直到一滴眼泪无声砸下来,她才像忽然被那一点湿意惊醒,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更多眼泪再往下掉。
只有一滴,落得很安静,几乎转瞬就没了痕迹。
晚禾低低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一点点平静下来。
她原本以为,跪在这里的时候,自己会忍不住求很多东西。求他别走,求时间慢一点,求这段连说都不能说的心事,至少能有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答案。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求不出口。
她不能自私到去求佛祖替她留下一个人。
也不能贪心到连前路都替他改。
最后,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在心里说:
保佑他平平安安。
保佑他顺顺利利。
保佑他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也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走自己想走的路。
晚禾闭上眼,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这才慢慢起身。
起身的时候,膝盖因为跪久了有一点发麻。她站稳以后,在殿前静静缓了一会儿,按照寺里的规矩虔诚的绕佛三圈后才顺着旁边的路往外走。
院子里有一棵系满祈福丝带的大树。
风一吹,密密麻麻的丝带轻轻晃动,像无数句被人留在这里、不愿说破的心愿。旁边的小桌上备着笔和空白丝带,供来往的人自己写下祝福。
晚禾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她拿起一条丝带,低头写字的时候,笔尖在布面上顿了顿。
想说的话太多,真正落到这窄窄一条丝带上,反而只剩下最朴素的几个字。
【平安顺遂,前程似锦。】
她看着那行字,静了几秒,又在下面很轻地补了一句:
【万事胜意。】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回去,双手把丝带理平,走到树下,认真地系了上去。
风从古树梢头一阵阵掠下来,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像一只很大的手,把那些过于喧闹的情绪一点点按平。
等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
天色比来时更柔和,寺门外的石阶被落日晒得发暖。晚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沉静的飞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空茫,又有一点极轻的松动。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呼吸微微一顿。
——宋元汀。
她步履不停,看了屏幕两秒,才接起来:“喂?”
那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贯的平静:“你在哪儿?”
晚禾握着手机,轻声报了寺庙的名字。
宋元汀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她会在那里,却也没多问,只说:“站那儿别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