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一天,宋家厨房里一早就泡上了糯米。
一盆雪白的米浸在清水里,微微发胀,粽叶洗净后摞在一边,青绿的一叠,边角还带着一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润。阿姨正低头把腌好的肉馅分进小碗里,料理台上放着几只小碗,里面分着咸蛋黄,拌过调料的豆子,莹润的蜜枣和绵软的红豆沙。窗外日光落进来,把料理台照得明亮,空气里有米香、叶子味,和一股很淡的、节日前特有的安静热气。
宋妈妈坐在台边,手里拢着一片粽叶。
阿姨把装着馅料的小碗摆的整整齐齐,笑着问:“夫人,今年包几个肉的几个豆沙的?”
“肉的多一点吧。”宋妈妈低头把粽叶弯出一个小小的角,“爸妈还是喜欢咸口的。”
宋元汀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
宋奶奶刚把一盘切好的苹果往桌上推了推,听见门响,先抬起头,脸上的笑一下就开了:“回来了?”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玄关边,低头换鞋。
宋爷爷正坐在沙发边看报纸,老花镜挂在鼻梁上,闻声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松泛:“今天还算早。”
“学校那边事收了一轮,今天能早点走。”宋元汀应了一声,抬眼往厨房那边看了眼,“妈。”
宋妈妈在里头应了一声,没多久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一点糯米:“洗手,桌上有切好的水果。等会儿帮你阿姨拿下粽线。”
她这些年情绪已经比以前稳了很多。
宋元汀看了她一眼,低低应了一声:“好。”
厨房里的米香、叶子味和一点很淡的肉馅香气混在一起,顺着风从里面慢慢飘出来。阿姨在切好的粽叶边缘修口,宋妈妈低头包着手里那个,动作不快,却很熟。
洗完手出来时,阿姨已经把粽线和剪刀放到桌边。宋元汀过去帮着把一旁的线理顺。
宋奶奶坐在客厅那边还在看他,越看越觉得顺眼,眼角眉梢都是那种老人家见到孙子回来时的高兴:“你妈非说今年要自己包。超市现成的摆那儿不要,偏要折腾一上午。”
宋妈妈坐在一旁,闻言笑了下,没辩,只把手里那个刚包好的粽子绕了两圈,系紧了才说:“你前两天不还说,超市买的没家里包的香么。”
“那也没让你折腾一下午。”宋奶奶嘴上还在嫌,眼里却都是松的。“元汀,你等会儿先尝尝这个肉馅咸不咸。”
“嗯。”
宋元汀把粽线理顺,放到她手边,低头帮着递东西。
爷爷奶奶这几年搬来一起住,家里比从前多了不少老人的习惯和物件。客厅茶几上常年放着降压药和老花镜,阳台多了一盆宋奶奶新养的兰花,饭桌边的椅垫也换成了更软一点的。
宋爸爸回来得稍晚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外套还搭在手臂上,先和客厅里几个人都打了招呼,才在餐桌边坐下,顺手端起一杯阿姨刚倒的茶,目光落到宋元汀身上时,停了一秒,才问:“这周学校那边怎么样?”
“还行。”宋元汀把刚剪好的线头放下,“几个比赛前一阵都赶着交稿,团队赛那边的稿已经定了,剩下的也差不多都做完了。”
“嗯。”宋爸爸点了点头,“双学位压力不小,你自己要想清楚,后面是继续往建筑设计深一点走,还是把土木那边也真正拉起来。再往后研究生怎么选,国内国外,都得早点有数。”
宋元汀低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平声道:“建筑这边还会继续往下做,土木不会丢。研究生方向我大概有数,等手头这几个比赛结果出来了,再细看。”
“欧洲那边之前联系的老师,后面还有跟吗?”宋爸爸问。
“有。”他说,“作品集和项目经历再补一轮,等下半年时间点差不多,就能正式往外递。”
“那就行。”宋爸爸点了点头,端着茶杯低头吹了一下“读书的事你自己一向有数,我不多说。只是路既然要走,就要把图早点想全。”
这句说完,宋奶奶已经在旁边听了半天,她先“啧”了一声,把手里那个粽子放下,插进来一句:“书啊书啊,你们就知道书。”
宋爸爸笑了:“那不然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