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韶宁正坐在床上醒神,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回去一趟。”晚禾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现在?”
“嗯。”
江韶宁的目光落到她空空的手上,只看见她怀里夹着一本书,神情安静得过分。她怔了两秒:“晚上回来吗?”
“回来。”
“那你路上小心。”
“嗯。”
门轻轻合上。
宿舍楼还没完全热闹起来,楼道里有刚洗完脸的女生抱着水盆走过去,也有人站在阳台边晾衣服。她下楼时脚步很轻,心里那股劲已经全收进去了,只剩下一件事——
先把字签了。
上车以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城际公交慢吞吞驶出站,窗外的楼一点点往后退。高架、路牌、灰白色的围栏,再往后,城市边缘的空地和零零散散的旧房子也慢慢接上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前排有人压着声音打电话,和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
她低头,把那张表从书里抽出来,放在膝上看了一会儿。
车到旧城的时候,快中午了。
她下车,穿过熟悉的街道,拖鞋、车铃、巷口早点摊没散净的油烟味,都还是从前的样子。走进那条巷子时,心里那点迟来的紧,又轻轻冒了一下。
院门半开着。
里面电视开着,夹着苏景程的声音。她推门进去时,奶奶正坐在沙发边择菜,姐姐手边压着卷子,高三的试题摊了半桌。苏玉兰在厨房里洗菜,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姐姐先抬了抬头,明显怔了一下,“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有点事。”晚禾低声说。
奶奶目光落到她头发上时,也怔了一下。
“你这头发——”她眉头一下皱起来,像是第一眼还没认出来,等看清了,才更惊讶,“怎么剪这么短了?”
“前两天剪的。”
“怎么想剪也不说一声?”奶奶把菜往篮子边一搁,盯着她看了几秒,又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头发要是留着,卖头发的人上周还来过呢。现在一斤都一千多了,你这剪在外面理发店,多可惜。”
晚禾怔了一下,没说话,只很轻地抿了下唇。
苏玉兰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听见这句,先看了她一眼。
她也明显愣了一下。
小姑娘一头长发被剪得只到下巴,额前刘海软软地垂下来,整个人一下显得比之前清爽了许多,也更轻一点。她看了几秒,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盘子,低声道:
“……好看是好看。”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说:
“就是有点不习惯。”
晚禾抬手轻轻别了一下耳边的短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短发方便一点。”
“怎么个方便法?”姐姐从沙发边上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点刚刚写完卷子的疲,“你那头发不是从小留到大的吗,怎么突然剪了?”
“不是。”她慢慢往下说,“就是洗头省时间。现在作业多,竞赛班也忙,回去还要写题,头发长了吹干太麻烦了。”
她说得很平,像是单纯在陈述一个很合理的事实。
“而且早上也省事。”她又补了一句,抬头看了看苏玉兰,“上学来回都赶,短发只要梳一下,很快。”
奶奶“哦”了一声,语气依旧实在:“那倒也是。你们现在读书是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