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很快,却不急,一层一层地把乱掉的地方找平。细碎的黑发顺着理发布往下落,轻轻搭在她膝头,又被吹到地上去。她低着头,手缩在布里,只有眼睛偶尔透过镜子,偷偷去看坐在后面沙发上的哥哥。
他没有一直盯着她看。
大多数时候只是认真看向镜子,偶尔和理发师低声说一两句“这里别太短”
“她发尾不用打太薄”。
他是在很认真地收拾她。
把那个一晚崩坏、自己动手胡乱剪掉头发的晚禾,一点一点捡起来,修平,理顺,重新放回一个他觉得好、也觉得安心的样子里去。
这种感觉太过分了。
她不敢多想。
可血液里还是会有很轻很细的热意,一点点往上浮。
刘海最后才修。
理发师一边拿梳子分区,一边低头看她的脸型。剪刀落下去的时候,额前那些原本被她乱剪后长短不齐的碎发,一寸一寸地被重新收拾出来。不是很厚的齐刘海,而是更轻一点、透一点的那种线条,边缘很软,两侧还留了些能自然垂下来修饰脸型的碎发。
吹风机最后一开,热风一层层把头发吹干。
镜子里的女孩子慢慢变得和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头发还是短的,却不再狼狈。额前的发轻而软,眼睛被衬得更大,脸也更小。两侧碎发落在脸边,把原本过于单薄的轮廓轻轻揉开一点,显得整个人清透、柔和,像一捧刚被水洗过的晨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晚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发起怔来。
理发师收了吹风机,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你啊小妹妹。”
晚禾还没说话。
宋元汀在旁边先看了一眼,目光停得很短,语气却很满意:“就这样吧。”
——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商场里人比刚才多了一些,扶梯上上下下,店铺的音乐和人声混在一起,亮得发暖。玻璃橱窗一面面掠过去,映出模糊的身影和柔和的灯光。
晚禾跟在哥哥身边,理发后那点热气还没完全散,耳边短发轻轻蹭着脸侧,每一步都让她重新适应着“现在的自己”。
她下意识抬手去碰了碰额前那层轻轻的刘海,指尖刚落上去,宋元汀就偏头看了她一眼:“别老摸。”
她动作一顿,耳朵热了热:“……哦。”
“刚吹好,一会儿容易乱。”
“知道了。”
她把手放下来,乖乖跟着走。
走到奶茶店前时,哥哥终于停了停,低头看她:“喝什么?”
她一怔,抬起头。
奶茶店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颜色很浅的饮料样杯,灯光透下来,像一整面甜甜的、水光一样的亮。
这个问题很小。可晚禾还是下意识地想说“都行”。
她顿了两秒,才很轻地说:“芋泥奶绿,三分糖。”
宋元汀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淡,却像把这一点极小的改变听得很清楚。
“嗯。”他说,“那就这个。”
宋元汀低头扫了一眼菜单,替她点了单。
店员报出价格时,他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动作很自然,像这只是今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步。晚禾站在旁边,看着收银台上那块小小的显示屏,心里还是会本能地冒出一点很轻的局促——她以前很少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就行。
“这边等一下。”店员把小票递出来,笑着说,“芋泥奶绿做得慢一点。”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转头看她,“饿不饿?”
刚理顺的头发,刘海轻轻垂在眉前,整个人比刚从学校出来时显得更柔和一点。她其实早就饿了,早上没好意思吃三明治,就喝了两口豆浆。琴房里又待了一会儿,到现在胃里是空的。可她还是习惯性地想先说一句“不太饿”。
那两个字刚到嘴边,她又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