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站着。
简单的浅驼色海鸥领套头长袖,袖口挽到腕骨上方一点,亚麻质感的休闲长裤落得很顺,脚上是一双干净的浅色运动鞋。整个人被这层清透晨光一照,原本那种过于锋利的冷感被削下去不少,反而显出一种很清淡、很温柔的干净。
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纸袋。
晚禾的心口轻轻缩了一下。
江韶宁也看见了。
她步子停了一瞬,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琴谱,神情里掠过一点很短的紧张。不是害怕,只是突然站到这样一个过分显眼的人面前,任何人都会本能地绷一下。
宋元汀目光在晚禾身上停了一秒,确认她脸色比昨晚缓过来一点,才自然地走近了些,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先吃点东西。”他说。
袋子不重,却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点温热。晚禾接过来,下意识往里看了一眼。
是豆浆和一份热的三明治,只有一人份。
她耳朵一下热了。
江韶宁很自然地装作没看见,只低头理了理琴谱边角,语气有些紧张地开口:“她早上没去上课,我本来打算带她去琴房坐一会儿听我练琴来着。”
“嗯。”宋元汀应了一声,看了眼她怀里的琴谱,“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江韶宁看了他一眼,停了半秒,随即点头:“行。”
器乐楼在操场另一边,和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条不算长的林荫道。
这个点校园里人不多。周末的早晨本来就松一些,再加上大多数人不是补课就是还没完全起,整条路显得很静。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着一点初夏才有的潮润气息,吹得叶子轻轻晃。远处篮球场偶尔传来拍球声,咚、咚两下,又被更远的鸟鸣压过去。
三个人走得都不快。
江韶宁抱着琴谱走在前面一点,鞋底踩过地上的光斑,步子很轻。晚禾捧着那份早餐,纸袋还带着一点温热,豆浆在里头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发出很轻的闷响。宋元汀走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是在她豆浆快凉下去之前,低声说了句:“先喝两口。”
晚禾“嗯”了一声,把吸管插进去,低头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顺着喉咙往下滑的时候,连胃里那点空都被一起熨平了一点。她低着头,没敢朝旁边看。
门一开,里头那股很熟悉的木头、松香和旧纸混在一起的气味就扑了出来。
器乐楼总和别的教学楼不太一样。
它有一种很安静的质感。门厅不大,墙上贴着历年的器乐比赛海报,边角有些微微卷起,玻璃展柜里摆着奖杯和证书,金属底座被擦得很亮。走廊尽头有阳光斜斜照进来,把地板和半堵墙面一起晒得发暖。空气里很安静,连脚步声踩在地上,都像被吸掉了一层锐气。
江韶宁拐进楼梯间时连脚步都没停:“在二楼最里面那间。”
楼梯是浅色木扶手,踩上去有一点很轻的空响。晚禾手里捧着豆浆和三明治,不敢走太快,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脸侧。她刚抬手去拨,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她手里的三明治接了过去。
她一怔,侧过脸。
宋元汀神色没什么变化,只低声道:“你扶栏杆。”
二楼比楼下更静。
走廊一侧是琴房,一侧是小教室和储物间。门上贴着白色的房间编号,偶尔有一两扇门半掩着,里头摆着琴架、谱架和折叠椅。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长窗斜斜照进来,把空气里细小的尘都映得清楚。
江韶宁走到最里面那间停下,掏出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浓郁的松香味和木头味迎面扑出来。
房间不算大,却很整洁。靠墙立着钢琴,另一侧摆着几个谱架和折叠椅,窗户朝东,早上的光正好落进来,把一半地板晒得发亮。墙边放着她的大提琴盒,安安静静地靠在那儿。
“你们先坐。”江韶宁把琴谱和包放到桌边,弯腰去开琴盒,“我调一下音。”
宋元汀把早餐放到钢琴边上,替她把靠窗那张椅子拉开了一点:“坐。”
她慢慢走过去,坐下的时候,裙角和校服边轻轻蹭了一下椅面,发出很细的一声响。她低下头,看见哥哥把那袋豆浆放到她手边,像是知道她刚才在路上只喝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