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低着头把课本往书包里放,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点热。不是害羞,是被人突然把名字拎到这种话题里时本能的有些不自在。
她没接话,只当没听见。
可那之后,她确实注意到了几次。
课间去水房接水,回来的时候,后门外站着几个别班男生,原本闹得正欢,见她走过来,忽然有人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人,几个人一下都收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往楼下看。再走近一点,她能感觉到其中有一道目光跟了她几步,不算放肆,却也并不完全遮掩。
体育课,女生坐在看台底下乘凉,男生在球场打球。中场休息时,有人抱着球从场边经过,脚步慢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似的吹了声口哨,那人抬手就把球砸过去,骂了句脏话,耳朵却明显红起来。
那时候晚禾就知道,大概是这个人。
知道归知道,她心里也没起什么波澜。
她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都只记得一个大概轮廓。
周五傍晚。
班里几个同学走得早,扫地、擦黑板、关窗这些零碎事便都落在后头,等把最后一块讲台擦干净,夕阳已经从走廊尽头斜斜照进来,教室地面像铺了一层发旧的金色。
她背上书包往外走,刚出教室门,就发现后门口站着两三个男生。
不是他们班的。
几个人本来还挤在一起低声说话,见她出来,立刻像被谁按了暂停。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明显僵了一下,旁边人推了他一把,小声骂:“去啊。”
那一推不轻不重,却把少年人的那点硬撑和丢脸全推出来了。
高个子男生回头瞪了同伴一眼,像嫌他们烦。可他嘴上再凶,真往前走的时候,脚步还是有点不自然。
“苏晚禾。”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比想象里低,带着变声期的沙哑。
不像平时球场上起哄那样张扬,有点硬拗出来的镇定。
晚禾脚步停住。
后门口很安静,楼道里空了一半,只剩远处几个班拖拖拉拉的说笑声。风从窗边吹进来,把贴在墙上的值日表轻轻吹得翘起一角。
她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男生大概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手肘却绷得很紧,强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身后那两个男生已经识趣地往楼梯那边退了点,嘴上说着“我们先下去”,眼睛却忍不住还往这边瞟。
太像这个年纪会发生的事了。
场面不是多正式,甚至有点狼狈。一群半大男生,被荷尔蒙和面子推着往前走,谁都不想真当孬种。
那男生沉默了两秒,似乎把提前想好的话全忘了,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是不是知道我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他窘得伸手直挠后脑勺。
晚禾怔了一下,轻轻摇头:“不知道。”
男生脸一下更红了。
他像是有点后悔开这个头,抿了抿唇,才飞快补了一句:“我叫顾泽宇,三班的。”
说完以后,又怕她还是没印象,急急加上一句:“和你们班打篮球比赛那个。”
这回连晚禾都愣了下。
因为这句“打篮球那个”带着种很笨拙的少年气,好像他能拿出来证明自己的,也只有这个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
顾泽宇见她应声,反而更紧张了,不太明显得喉结滚动几番,眼睛却没挪开:“我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个事。”
晚禾攥着书包带,手指慢慢收紧:“什么事?”
男生低头看了眼地面,像在心里给自己数三二一,再抬起头时,耳根已经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