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汀垂眼看了看那杯子,低声说:“拿着吧。”
晚禾这才伸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哥哥。”
陆承宇原本想逗她一句,见她冷得指尖都发白,到底没再多说,只挠了挠后脑勺,转头问宋元汀:“要不要我去和值班老师说一声?”
宋元汀沉默了一秒:“我先带她回去。”
“行。”陆承宇点头,“你书包我帮你收着,晚点作业拍给你。”
“嗯。”
“门口那帮人我也给你挡了,别管。”
他说得很顺,像这不过是顺手接过去的一点小事。
宋元汀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明显,却也足够让熟人明白,他记下了。
陆承宇咧嘴一笑,退后半步:“赶紧带人走吧,再晾下去,你妹明天真得发烧。”
这一声“你妹”说得再自然不过。
可宋元汀垂眸,看着身边裹着自己外套、抱着保温杯的晚禾,神情却微微顿了一下。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那两个字落进耳里时,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碰了一下,不重,却留了痕。
他没细想,只伸手接过她的书包:“走。”
下楼的时候,晚禾总算慢慢止住了眼泪,只是仍旧很安静。
校服外套太大,袖子遮住了她半只手。她低着头走在他身旁,偶尔轻轻吸一下鼻子,像还没完全从刚才那阵慌乱里缓过来。
宋元汀也不催她,只是放慢脚步,等着她一点点跟上。
走到楼梯拐角,他才低声问:“现在还冷吗?”
晚禾点头,又摇头。
“有一点。”
“回去先洗热水澡,再换衣服。”
“嗯。”
“别怕。”
这两个字落下来,晚禾脚步轻轻顿了顿。
她其实并不是那种一有事就会立刻扑向别人的孩子。很多时候,她已经习惯了先忍着,先自己把情绪压一压。可从被泼脏水的那一刻,到湿淋淋跑来初中部找他,这一路上的慌乱和难堪,其实都拧在那个“怕”字里。
怕回家。怕挨骂。怕这样被人看着。也怕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可他只说了句“别怕”,那团死死绷着的东西,忽然就松开了一点。
“哥哥。”她小声叫他。
“嗯?”
“我刚刚……本来想回家的。”
宋元汀低头看她。
“可是我还是先来找你了。”她盯着脚下的台阶,声音很轻,像在认真把心里话一字一字说出来,“因为我觉得,只要哥哥在,就不会太糟。”
楼梯间里一下安静了。
外头风吹过树梢,细细作响。远处小学部那边已经彻底空了,只剩门卫室还亮着一盏小灯。
宋元汀站在台阶上,垂眼看着她。
她头发还没干,睫毛也是潮的,小脸被冷风激得没什么血色,鼻尖和眼角却带着一点哭过后的红。整个人裹在他的外套里,显得格外小。
而她偏偏这样认真地对他说,只要他在,就不会太糟。
那一瞬间,他心里原本模模糊糊压着的某种情绪,像被这句话轻轻一按,忽然有了形。
不是轰然一声的明白,更像一滴水落进心口,荡开极浅的一圈纹路。柔软之外,还掺了些说不出的东西,让他在短暂的沉默里,连呼吸都放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