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最先打趣:“还真别说,这么一瞧,小少爷倒真像个护着媳妇的小样子。”
“可不是。”宋妈妈也顺着笑,“从小就这么会哄,往后怕是跑不掉了。”
宋爸爸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道:“那要真留在我们家给元初做媳妇,也不是不行。”
大人们原本是说笑。
可笑着笑着,“儿媳妇”“元初媳妇”这些词就顺势出来了。雪地里两个小的一个红着脸站着,一个懵着不说话,偏偏怎么看都透着股青梅竹马的亲近,叫人看了便忍不住多打趣两句。
苏晚禾其实还没完全懂“媳妇”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她听得出这是在拿自己和宋元初说笑。
刚止住的眼泪这会儿全忘了,整个人红得厉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傻乎乎站在那儿。宋元初则比她还窘,耳朵红得快冒烟了,偏偏嘴还硬,站着不动,像非要撑出一点“我没慌”的架势。
满院子的笑声里,只有一个人没笑。
宋元汀手里拿着红领巾和半截胡萝卜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雪地里的两个人身上,神情很淡。
刚才那一幕,他从头到尾都看见了。
看见苏晚禾站在雪地里掉眼泪,看见宋元初急得手足无措,也看见那一下没轻没重、笨得要命的亲。
一开始,他也觉得好笑。
甚至觉得,这确实像宋元初会干出来的事,蠢得很,也直白得很。
可当大人们笑着说起“儿媳妇”“元初媳妇”的时候,他心里却忽然很轻地沉了一下。
像是什么本来没有被碰过的地方,忽然被人拨了一下。
不算疼。
却很怪。
那种怪不是明明白白的不高兴,也不是能说出口的排斥。更像是他忽然发现,有些东西好像在别人眼里已经有了另一层说法,而那层说法让他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明明只是小孩子胡闹。
明明谁都没当真。
可他站在那里,看着苏晚禾那张被亲懵以后慢慢涨红的脸,再听着旁边那些带笑的打趣,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轻得很。
却真真切切落了下去。
苏晚瑶站在廊下,把大人们那些打趣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原本就不喜欢看见苏晚禾在宋家这一院子人里被围着哄,被护着笑。如今又听他们笑着说什么“媳妇”“儿媳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便更深了。
她看着雪地里那个还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抬头的苏晚禾,忽然开口:
“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院子里笑声停了一下。
苏晚禾下意识抬头。
苏晚瑶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语气不算很重,偏偏因为小孩子那股一本正经,反倒显得更扎人。
“你本来就是宋家的人。”她说,“平时在这边待得比在我家还多。以后你不是要给宋元初当媳妇吗?那你就别回我家了,直接住这边好了。”
这话一落,空气一下静了。
方才大人们说笑,谁都没往心里去。可孩子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就像一下把那层玩笑的皮揭开了,露出底下那点不好听的意思。
苏晚禾怔住了。
她其实还是不太懂“媳妇”意味着什么。
可她听得懂“别回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