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皛皛一回到房间,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脑海里还反复盘旋着樊明亮那句“空着也是空着”“价格可以谈,极低”。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把苏怡眼下的难处,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苏怡现在每天学校、酒吧两头跑,骑着那辆小电瓶车风里来雨里去,赶在宿舍查寝之前慌慌张张冲回去,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踏实。
她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老家的奶奶,一入秋天气转凉,奶奶的风湿就犯得厉害,她早就想把人接到身边照顾,可学校附近的房子,要么户型太小、环境杂乱,要么价格高得吓人,以苏怡一个学生兼打工的薪水,根本扛不住。
一梯两户、地段好、户型规整、租金还低……
姜皛皛猛地坐起身,眼睛亮晶晶的。这哪里是租房,这分明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简直是为苏怡量身定做的。她几乎要立刻摸出手机,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苏怡,可手指刚碰到屏幕,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不能急。
万一只是樊明亮一时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她空欢喜一场倒没什么,害得苏怡跟着白期待一场,最后落一场空,那才是真的麻烦。苏怡心思软、又容易当真,她不能让她抱着希望,再摔进失望里。
姜皛皛咬了咬下唇,暗暗打定主意:等明天一早,她亲自跟樊明亮确认清楚,把房子的位置、户型、租金全都问明白,再给苏怡一个扎扎实实的惊喜。
这么一想,她心里踏实下来,一夜都睡得格外安稳。
同一时间,酒吧后门的街道上,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路边昏黄的路灯。
苏怡抱着那台轻薄的粉色笔记本,一路走得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陆聿修一口咬定是“工作设备”,她心里也清楚,就这个牌子足够她在酒吧干一个月的,都不一定能换回来。
她走到自己那辆小电瓶车旁,刚把电脑放进车前筐里,想拿出钥匙开锁,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路上慢点。”
苏怡吓了轻轻一跳,猛地回头。
陆聿修就站在酒吧台阶下,深色的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夜色把他的轮廓拉得很长,明明是一贯冷硬的气场,此刻在灯光下,却莫名多了几分柔和。
“老板?”她攥紧车把手,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您、您怎么出来了……”
“看看。”他说得简单,两个字轻描淡写,目光却稳稳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语气不自觉放柔,“晚上风大,把拉链拉好。”
苏怡乖乖低下头,指尖捏着外套拉链,一点点往上拉,直到抵在下巴处,才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陆聿修“嗯”了一声,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眼神太稳、太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安静地包裹着她,看得她心跳乱了节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不敢再和他对视,轻轻攥紧车把手:“那……我先走了。”
“好。”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叮嘱,“到家发个消息。”
苏怡用力点点头,跨上电瓶车,轻轻拧动油门,小小的车子慢慢汇入夜色里。
她一路骑得不快,甚至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挺拔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陆聿修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他沉静的眉眼。他点开和樊明亮光秃秃的聊天框,指尖敲击屏幕,语气简洁得不带一丝情绪:
【房子的事,按刚才说的来。别多话,别多问。】
几乎是秒回。
樊明亮:【你到底想干什么?追人追得这么拐弯抹角,不像你。】
陆聿修指尖一顿,眸色微深,淡淡回了三个字:
【管好你。】
发完,他直接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追?算不上。
他只是想护着她。可苏怡太过敏感、太过懂事,受不起突如其来的惊喜,受不起毫无缘由的馈赠,更受不起明目张胆的偏爱。她习惯了自己扛、自己拼,习惯了把所有好意都掂量再三,生怕欠了别人。
那他就把所有的心意,拆成不起眼的小事、顺手的帮助、刚刚好出现的机会,一点点送到她面前。电脑是工作需要,房子是闲置空房,关心是上司本分……让她能安心收下,不必愧疚,不必不安。
不急。